一夜之间,江怀瑾成了心动小屋里一个行走的、自带背景音乐的男人。
他走到哪,韩铭的眼神就跟到哪,活像个狂热的站哥。
就连新来的沈之白,那个拿手术刀比拿筷子还稳的外科医生,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探究。
江怀瑾本人倒是没事人一样。
他正把最后一片煎好的吐司从锅里剷出来,厨房里黄油的香气和咖啡的醇厚交织在一起,是这个被舆论风暴席捲的小屋里,唯一不变的安稳。
他把早餐端上桌时,总导演陈默的声音通过广播响了起来,带著一股子打了胜仗的亢奋。
“各位早上好!为了庆祝我们节目收视率再创新高,今天,我们將开启全新的『双人合作任务』!”
客厅中央的长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排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什么玄机。
“规则很简单,”陈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我就是上帝”的愉悦,“盲选信物,信物相同的两人自动组队,共同完成指定任务。现在,请女士优先。”
苏槿汐走上前,目光在几个盒子上扫了一圈,凭感觉拿起了最边上一个最轻的。
她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鏤空的银杏叶书籤,金属的叶脉在晨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这是什么任务?
她正疑惑,站她身后江怀瑾也走上前,隨意地拿起了她旁边那个盒子。
他打开。
同样的银杏叶书籤。
一模一样。
“我靠!”韩铭的怪叫声石破天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都要掉下来了,“这也能抽到一起?你们俩是月老用钢筋焊死的吧!”
导播间里,陈默看著监视器上,江怀瑾和苏槿汐对视一笑的画面,满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深藏功与名。
直播间更是直接疯了。
【钢筋焊死!哈哈哈哈韩铭你是我的网际网路嘴替!】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是官方按著我的头让我磕!】
【导演:剧本?什么剧本?我这叫顺应天意!】
接下来的分组也很有意思。
宋妤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可爱的烘焙代金券。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韩铭就嗷一嗓子,从自己的盒子里掏出了另一半代金券的拼接部分,上面画著个流口水的猪头。
温婉寧的盒子里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博物馆门票。
她刚拿出来,顾言之就从自己的盒子里取出了另一张,编號相连。两人对视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学术研討会即將开始的严肃氛围。
新来的沐清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徒步路线图。她正低头研究,旁边的沈知白也打开了他的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巧的指南针。
沐清瑶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沈知白也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江怀瑾注意到这一幕,在跟苏槿汐擦身而过时,状似无意地对沈知白说了一句:“山顶风大,记得添衣。”
沈之白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对著江怀瑾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比了个大拇指。
江怀瑾和苏槿汐的任务卡,就夹在银杏叶书籤下面。
【任务:前往镇上的“时光旧书店”,为心动小屋挑选十本適合大家共同阅读的书籍。】
一辆节目组准备的越野车载著两人,驶向那个地图上標记的小镇。
小镇不大,保留著很多老旧的建筑,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阳光穿过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店就在小镇的尽头,一块褪了色的木头招牌上写著“时光旧书店”。
推开那扇会“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旧纸张和阳光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戴著老花镜的白髮店主在打瞌睡。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木质书架像沉默的巨人,守护著那些被时光遗忘的宝藏。
江怀瑾走在前面,穿过一排狭窄的书架时,他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跟在身后的苏槿汐。
苏槿汐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心很暖而乾燥,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
她没有抽回手,指节动了动,反而轻轻地回握住了他。
这个小动作像一个无声的开关。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种默契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他们並肩走在书架之间,像是在巡视一片属於自己的领地。
他停在一本厚重的古典音乐史前,將一本字画抽了出来。苏槿汐几乎是同时,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下了一本薄薄的现代诗集。
他拿起一本关於世界地理的图册,她就找到了一本讲各地美食的散文。
他看建筑,她就看园艺。
他们从不交流,却总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下一本书最適配的书籍是什么。就仿佛他们脑中有一张共同的书单,此刻只是按图索驥,將它们一一找出来。
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苏槿汐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一个专门放旧乐谱的架子,最底层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破损的乐谱集,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吹开上面的灰尘。
当她翻开其中一页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啊……”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是一首钢琴小品,曲调优美而简单。是她七八岁时,钢琴老师教她的第一首完整的曲子。
她喜欢得不得了,后来乐谱丟了,她长大了,就再也找不到,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可那个旋律,却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江怀瑾走过来,就看到她蹲在地上,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眼睛里闪著光,那种纯粹而不含任何杂质的喜悦,比书店里所有的阳光加起来还要明亮。
他看著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对著那页已经泛黄的乐谱,拍了一张照片。
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把苏槿汐从惊喜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
江怀瑾收起手机,蹲下来,直到视线与她平齐,用一种理所当然带著宠溺语气,轻声说:
“我回去弹给你听。”
任务完成得很快。
两人抱著一摞精心挑选的书,走出书店。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小镇的出口,江怀瑾忽然停下脚步。他把怀里的书放在路边的石凳上,从最上面抽出一本泰戈尔的诗集。
他翻开,没有看目录,像是早就知道那一页在什么地方。
他把书递到苏槿汐面前。
夕阳的余暉给书页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他的手指乾净修长,正指著其中一行英文诗。
“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
苏槿汐看著那行字,一个词一个词地读著。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这一瞬间,那首《消愁》里所有她没能完全理解的沉重沧桑,和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悲凉都有了答案。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从容和温和,只剩下一片被夕阳染红的、无边无际的平静海洋。
她什么都明白了,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片温馨又带著一丝酸楚的气氛达到顶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