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嘈杂被金属轿厢隔成两个世界。
江沅寧率先迈出来,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苏锦越慢她半步,两人之间隔著恰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距离。
后台通道人声鼎沸。
经纪人举著手机小跑,场务推著设备箱往返穿梭,空气里混著卸妆油和咖啡的味道。
江沅寧的步子停在vip通道的拐角处。
她靠著墙,双臂环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敲著小臂。
苏锦越则倚在对面,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腕骨。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头顶的筒灯把走廊照得雪亮,远处传来观眾散场的喧譁,隱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溯光向晚”。
脚步声从拐角另一头传过来。
江怀瑾的手牵著苏槿汐,场务在前面半弯著腰引路。
两人还戴著面具,黑白分明,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拐过弯,四个人撞了个正面。
空气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苏锦越的视线从江怀瑾脸上的黑色面具扫到他和苏槿汐交握的手指,停了两秒。
“哥!”
苏槿汐最先出声,摘下白金面具,露出一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
她晃了晃江怀瑾的手臂,又朝江沅寧点了点头。
“姐姐好。”
江沅寧的目光一从弟弟身上移开,就立刻被苏槿汐吸引了。
那女孩笑容乾净,气质大方,让她原本有些严肃的神情瞬间缓和下来。
江怀瑾摘下面具,露出完整的俊朗面容,他朝苏锦越頷首。
“苏先生。”
然后他看向自家姐姐,有点头疼地问:“姐,你怎么来了?”
江沅寧根本没回答他,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视线最终落在他牢牢牵著苏槿汐的那只手上,眼神里的那丝笑意更明显了。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弟弟和未来弟媳脸上转了一圈,最后用一种故作平静的语调说:
“唱得不错。”
虽然听起来像在点评,但她微微发红的鼻尖和眼底藏不住的暖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锦整个人的重心前倾了一寸,死死盯著苏槿汐几乎整个人掛在江怀瑾臂弯里的姿態。
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盛著毫不掩饰的崇拜。
苏锦越胸口堵了一口气,脸上摆出嫌弃。
“苏槿汐,你这点出息。”
苏槿汐的脸颊一红,隨即挺直了脖子。
“总比某些人快三十了还单身的好。”
这句话砸下去,走廊里安静了半拍。
苏锦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的视线不受控地飘了一下,极快地掠过站在对面墙边的江沅寧。
只一瞬。
江沅寧本来在冷眼旁观这场兄妹互懟,被那道飞速扫来的目光击中,心跳猛地错了一拍。
热意从耳根蔓延上来,她下意识绷紧了肩线。
“看什么看?”
话脱口而出,带著攻击性。
苏锦越罕见地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知如何应对的侷促。
“这里人多。”
江怀瑾开口,不轻不重地把话头截断。
他鬆开苏槿汐的手,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
“找个地方坐下说。”
场务还杵在三步开外,表情复杂。
刚才台上把八千多万人唱到失语的那两位,此刻被家人围著拌嘴,画风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他赶紧上前。
“这边有个独立的贵宾接待室,四位请跟我来。”
四个人沿著走廊往里走。
苏槿汐自然地挽著江怀瑾的手臂,落在前面。
苏锦越和江沅寧被迫走在后面,中间隔著那要命的三步距离。
谁也不肯先走,谁也不肯落后。
苏锦越余光扫到江沅寧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的烫金邀请函,忽然开口。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江律师。”
江沅寧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话弄得一愣,隨即又恢復了戒备。
“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还以为只有我这种家属,才会被抓来后台守著。”
江沅寧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
“我来看我弟弟的演出,有问题吗?”
“没问题。”苏锦越的视线依然落在前方,嗓音低沉了些,也近了些,“我也是来看我妹妹的。”
他顿了一拍。
“这么说,我们算不算是……目標一致?”
江沅寧僵了一瞬,这话本身逻辑没问题,但从他嘴里说出来。
尤其是中间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怎么就带著一股让人心头髮麻的电流。
她加快脚步,走到前面,甩开了那段危险的並行距离。
苏锦越看著她几乎是小跑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贵宾室的门推开,四个人鱼贯而入。
江怀瑾把面具隨手搁在茶几上,走到饮水机旁给苏槿汐倒了杯温水。
苏锦越坐进单人沙发,二郎腿一翘,直接切入正题。
“什么时候的事?”
苏槿汐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坦然地迎著她哥的审视。
“什么什么时候?”
“別跟我装。”
苏锦越的手指点了点茶几上那张黑色面具,“蒙面唱將,踢馆嘉宾,全球直播,这种事你一个字都没跟家里提。”
“提了你们还让我上吗?”
苏锦越噎住了。
江沅寧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捧著工作人员端来的咖啡,一言不发。
她的注意力不在这对兄妹身上。
从进门开始,她就在观察江怀瑾。
弟弟坐在苏槿汐身侧,脊背放鬆,呼吸平稳。
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离苏槿汐的肩膀不到一寸。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演出结束后的鬆弛感,那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可她分明记得。
就在参加恋综的前夕,老弟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性子温和,但是跟人总有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眉宇舒展,周身通透。
……这是为什么呢?
江沅寧的目光,落在了他身边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孩身上。
遇到对的人,真的能让一个人由內而外地明亮起来。
江沅寧垂下眼,安心地喝了口咖啡,任由笑意在唇边漾开。
“所以,”苏锦越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接下来呢?蒙面歌王的投票还没结束。你们打算——”
他的话没说完。
贵宾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口站著一个穿黑色演出服的高大男人,金属眼罩还掛在额头上,额角沁著汗。
黑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撑在门框两侧,眼睛直直锁在江怀瑾身上。
“那首歌。”
他的嗓子哑了,每个字都在发颤。
“《以父之名》,是你写的?”
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来。
苏锦越的眉头皱起,江沅寧放下咖啡杯,手已经摸向了外套內袋里的手机。
江怀瑾没有站起来。
他靠在沙发里,抬头看著门口那个喘息未定的男人,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黑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鬆开门框,走进来一步。
“那个转调……桥段里那个转调,我听了二十年的音乐,从来——”
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茶几上那张黑色面具,然后看见了旁边那张白金色的。
他看向江怀瑾身旁的苏槿汐。
三秒的沉默里,一个答案在他脑中成型。
溯光向晚。
黑锋身后敞开的门外,走廊里有几道身影正快步逼近。
最前面的那个,胖手里夹著半截没点燃的雪茄,脸色铁青。
王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