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的胖脸卡在门框边,嘴里那半截没点燃的雪茄还夹著。
他看见黑锋站在屋子中央,愣了一下。
又看见沙发上坐著的四个人,两个年轻的,两个不那么年轻的。
不那么年轻的男人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坐姿鬆弛,一条腿搭著另一条腿。
边上的女人抱著咖啡杯,长发盘在脑后,通身的冷淡。
王东不认识他们。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后脊梁骨窜上来一阵寒意。
“王总来得正好。”吴庸跟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堆著笑。
苏锦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快不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甚至没正眼看王东,只偏了下头对黑锋点了一下。
“聊音乐的可以留。”
然后视线才落到王东身上。
苏锦越在金融圈廝杀五年,面前这个叼雪茄的中年人从头到脚写著两个字——暴发。
“你是?”
王东张了张嘴。一整套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这两个字的重量不对。不是询问,是过堂。
“我……星辉娱乐,王东。”
苏锦越把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线经纪公司,灰色业务撑底盘,去年刚被金融监管约谈过。
他从胸口內袋抽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著,递过去。
名片上三行字。
苏锦越,瑾瑜集团,战略投资部。
王东接名片的手在抖。
瑾瑜集团,境外融资,东南亚基金,產业链上下游……星辉所有正在推进的项目,直接或间接都绕不开这三个字。
他抬头扫了一圈,沙发上安静坐著的女孩,对面抱著咖啡杯的女人。
两秒够了。
“打扰了。”
王东嗓子发涩。“打扰了打扰了。”
转身的速度比来时快三倍,吴庸缩著脖子最后一个溜出去。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远。
黑锋还站在原地,刚才那三十秒,他一个字都没插上。
能让王东连雪茄都顾不上点就退出去的人……这两个年轻人背后站著的东西,远比一首歌更重。
他重新看向江怀瑾。
“你那首歌,桥段里的转调,能教我吗?”
“加我微信。”
黑锋愣了一拍,摸出手机扫码,通过。
他走到门口,没回头。
“今晚的歌王,是你们的。”
门带上了。
……
贵宾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锦越坐回沙发,把玩著口袋里备用的那张名片。
“江怀瑾。”
“在。”
“你打算靠音乐吃饭?”
江怀瑾拿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搁回原处。
“音乐不是谋生手段。是我活著的方式。”
换任何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子说这话,苏锦越当场就能翻白眼。
但半小时前那首《以父之名》把八千六百万人钉在屏幕前的事实摆在这儿,没人反驳得了。
苏锦越不吭声了,食指有节奏地敲著扶手。
江沅寧一直没开口,直到这个间隙,她端著咖啡杯侧过身。
“槿汐。”
她用的是名字。
“你的花腔,跟谁学的?”
“正经学过三年美声,后来转了钢琴。”
苏槿汐笑了,月牙弯弯。“花腔自己练的,嗓子条件刚好够。”
“f6稳定带颤音,你说条件刚好够。”
苏槿汐挠了挠耳后,没接话。
江沅寧杯沿挡住了微微上翘的嘴唇,这姑娘低调得过分,这种不爭不抢的鬆弛劲儿,简直跟她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锦越站起来,扣了扣西装纽扣。
“行了,明天回家吃饭,爸惦记你。”
“知道了知道了。”苏槿汐摆手。
四个人鱼贯走出贵宾室。
电梯口,苏锦越先到一步,按了下行键。
叮。
他侧身让出半步,“请。”
江沅寧迈了一步,停住。
“苏先生这么绅士,抢车位的时候怎么没见。”
苏锦越的手搭在电梯门边沿,感应器被挡著,门合不上。
“那叫据理力爭。跟绅不绅士没关係。”
“强词夺理倒是你强项。”
“彼此彼此,江律师。”
前面的苏槿汐回头瞥了一眼,扯了扯江怀瑾的袖子。
两个人对视,不约而同嘆了口气。
负二层,四人分两拨散开。
大g先走,保时捷紧跟,出口岔道各奔东西。
……
保姆车里灯光调成暖色。
苏槿汐把面具丟在旁边座位,整个人倒向江怀瑾的肩膀。
满足地喟嘆一声。
尾巴又拖出一丝別的味道。
“今晚之后,节目组不可能放我们走了。”
江怀瑾嗯了一声,手覆上她发顶,指腹慢慢拨著碎发。
“可是比赛一结束,我们就得各回各家了吧。”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
“酒店冷冰冰的,床又大,一个人睡空得慌。”
翻了个身,下巴搁在他胸口,仰著脸看他。
“最討厌的是,早上醒了看不见你。”
江怀瑾低头,指尖捏了一下她软嫩的脸颊。
“真是个小粘人精。”
苏槿汐瘪嘴,被戳中了也不否认。
江怀瑾没再逗她,拍了拍前排椅背。
“靠边停一下。”
车稳稳贴上路肩。他转过身让苏槿汐坐直,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一个房產app,一套已经被收藏过的房源。
星河湾。
g栋,顶层复式。
户型图上圈了好几处红点,標註密密麻麻。
“安保军事级,视野270度,全无遮挡。”
他手指划到下一页。
“开放式厨房,中岛台够大,能同时出四道菜。“
“独立录音室声学处理做过了,混响参数直接能用。”
看著屏幕上房子的信息,苏槿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喉咙有些发紧,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早就开始准备了?”
“上周开始。”江怀瑾的回答平静而迅速。
他关掉手机转头看向她,眼神深邃且认真,“槿汐,我们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苏槿汐揪住他衣角,用了力。
“好。”
江怀瑾拨通一个號码,两秒接通。
“帮我全款拿下星河湾g栋顶层复式,手续今晚加急,马上办。”
那头顿了半秒。
“是,江先生。”
掛断。
苏槿汐还揪著他衣角没松,只是把脸颊往他温热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满足地蹭了蹭。
她闷闷地唤他:“江怀瑾。”
他胸膛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带著笑意,震得她耳朵微微发痒。
“这个房子,”她小声却坚定地说,“以后不许卖。”
江怀瑾闻言,胸腔的笑意更深了,那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来。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宠溺:“傻瓜,这是不动產。”
说著,他捞起她还揪著自己衣角的手,不容分说地与她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则安抚地轻抚著她的后脑。
他也学著她刚才的样子,也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像是在做一个温柔的承诺。
车重新匯入夜色里的车流。
手机屏幕又亮了。助理髮来一条消息,附了一张照片。
是那扇深色的胡桃木大门,门把手上掛著一串崭新的钥匙。
她怔怔地看著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惊喜,就感觉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平稳地转了个向,驶离了繁华的主干道。
车流的喧囂渐渐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静謐的林荫路。
窗外的路灯光影柔和,掠过他专注而英俊的侧脸。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紧紧回握著他的手,手心的温度传递著无声的信赖与期待。
几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门禁,最终在一栋雅致的独栋別墅前停稳。
她抬眼望去,透过车窗,一眼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深色胡桃木大门。
在夜色和庭院灯的映照下,门把手上正掛著照片里那串崭新的钥匙,在暖黄的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一切都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却又比照片更真实,更触手可及。
江怀瑾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温柔地注视著她,轻声说:“到了,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