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坐在书房的陈彦武摸了摸发痒的鼻头。
书桌上摊著张海亲手递上来的鑑定文书。
支持生物学亲子关係。
盯著这行结论,脑子里一道桎梏被打开。
被锁在角落二十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外翻。
陈彦武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靠进真皮座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他对著虚空轻声说了句:“谢了,老伙计。”
系统走之前解锁的那条信息,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锁了二十年的房间一间一间撬开。
按照当初的协议,这些记忆本该靠他自己去慢慢发现、慢慢拼凑。
可现在,钥匙插进了锁孔,所有的画面不请自来。
大二那年的高中校友聚会,有个老同学拍著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周念好像休学了,听说是因为怀孕。”
他当时明明听到了这句话,但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条信息。
系统的代价,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不只是二十年无法有自己的骨肉,还在他脑子里砌了一堵墙。
所有跟血脉有关的线索,都会被这堵墙自动过滤。
可这堵墙,对周念来说,和被拋弃有什么区別?
陈彦武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收紧。
她这二十年,是怎么看他的?
一个播了种就消失的混蛋?不负责任的渣男?
她生下孩子是因为太爱他,想留下他的种?
还是因为她只是单纯不忍心,捨不得两个小生命?
陈彦武揉了揉眉心。
周念是打个耳洞都要哭半天的女人。
她一个人生下两个孩子,得多疼。
昨天晚上还觉得追回周念不过是轻轻鬆鬆的事。
可现在那股鬆弛感,已经荡然无存。
他嘆了口气。
不好办吶!
手机振动,家庭群弹出消息。
是养子养女问候日安,他照例挨个回復。
这三个孩子是他早年在海外收养的孤儿,从小带在身边,当亲生的养。
他们叫他爸,叫得自然又亲热。
可亲生的骨肉,对自己的態度却冷淡疏离,甚至有些怨恨。
如果周念不同意,他的亲生儿女永远都不会认他这个父亲。
更何况,他寻寻觅觅良久,內心里十分渴望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不但恰好是自己的初恋白月光,还为了他吃尽苦头生下两个优秀的孩子。
要是后半辈子能有她守在身边,就算圆满了。
他一定要把她追回来,还要好好的培养两个孩子。
陈彦武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周念的电话號码。
第一次拨过去,电话没人接。
陈彦武知道这时候周念在医院上班,可能在给病人换药。
他站起身在书房来回走动了大概五分钟,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抽了两根烟,这才再次又拨打了第二个电话。
嘟——
“喂,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二十年未曾听过的声音。
陈彦武抬手將手机拉远,抬头看著天花板,舔舔嘴唇。
他闭了闭眼,这才又將手机拉近耳畔。
………………
市三医院。
护士更衣室里,周念刚脱下白大褂换上碎花连衣裙,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號码,微微皱眉,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阿念,是我。”
这声音……
二十年没听过了。
周念鼻头髮酸,她挡住手机下方话筒处,做了个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情绪,才问:“你是?”
“阿念,我是陈彦武。”
“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周念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整得有些不知所措:
“陈彦武,二十年不见,一个问候都没有,开口就是要见面,我凭什么见你?你不觉得很唐突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男人的声音:“抱歉。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周念不想去接他的温情牌,冷声道:“陈先生,你忽然联繫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陈彦武开门见山:“我见到纪安和纪淮了。”
周念没好气说道:“你为什么要去找我的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陈彦武放缓语速:“你別紧张,我只是单纯的想看看。他们俩和我年轻时候长得很像,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们是我的孩子。”
他猜到了?!
周念心跳加速:“你……你乱说些什么。”
陈彦武道:“我做过dna鑑定了,他们是我的孩子。”
周念听到陈彦武这平静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办到的?你找私人侦探去偷孩子的生物样本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无耻!!”
“没有没有,我是通过孩子学校公益体检的渠道,拿到的dna鑑定结果。”
周念的怒意直衝脑门。
公益体检?
她在医疗系统干了十几年,清楚这种操作。
周念在心里狠狠骂了那些背地里动用关係,调取个人生物信息的无良奸医。
她冷笑一声:“是又怎样?这么多年你去哪了?现在想起认孩子了?”
陈彦武早就预演过对方会生气的情况,儘量让自己听起来诚恳:“对不起,我只是想確认真相。”
“確认真相?你当年一声不吭消失,现在突然冒出来查我孩子,你要不要脸?”
“如果冒犯了你,我可以补偿。”
谁知道周念语气更差:“陈先生,谁稀罕你的补偿?”
陈彦武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周念恼火要不要掐断电话的时候,男人的声音传来:“阿念,这些年我一直没结婚。明天中午,我们见一面吧,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周念做了这么多年护士,早就能心平气和的应付一切场面。
但这短短的几分钟通话里,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几次攥紧了拳头:
“如果是孩子的事,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我知道,是我缺席了孩子们的二十年。你这些年一个人撑著,我欠你们的,不是一句道歉能还清的。”
周念怒火更盛:“你到底查了我多少事?连我的情况都一清二楚,陈彦武,你是不是閒得慌?”
陈彦武语气带著愧疚:“知道他们可能是我孩子的时候,就忍不住去了解了你的近况。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辛苦了。”
周念咬著牙:“陈彦武,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我和孩子的生活里?”
陈彦武似乎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阿念,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中午我们见一面,我会郑重向你道歉。”
周念沉默不语。
陈彦武:“我把地址发给你,不见不散。”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周念哼了一声,摇头冷笑。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是篤定自己会去见他?
他当自己是霸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