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小区。
晚上七点半,周念拎著食盒推开家门。
“妈,回来啦!”
周纪淮刚把拖把立在阳台晾乾,听见门响,蹭蹭跑过来,弯腰把拖鞋摆到她脚边。
“走路慢著点,刚拖完地。”
周念笑著嗯了一声,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炒菜的声响。
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周纪安围著围裙在灶台前炒菜。
“妈,你不是昨晚值夜班吗,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周念把食盒放在客厅茶几上。
“下午急诊来了一批车祸伤员,走不开。”
周纪淮打量著深棕色的木质食盒,做工考究,一看就不便宜。
“妈,这哪来的呀?”
周念把外套搭在沙发上,坐下来捶了捶小腿。
“陈彦武送到医院来的。”
“陈彦武!?”
周纪淮声音一下拔高了两度。
“他去医院找你了?”
周纪安正好端著一盘辣椒炒肉走出来。
听到这话连忙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周念摆摆手:“想什么呢?为难我干什么。他就是……过来送个饭。”
周纪安没吭声,把菜放到饭桌上。
她不欠陈彦武,陈彦武却欠他们母子仨。
真要说为难,也该是他们去为难那个男人。
他转身回厨房,端出一盆淮山排骨汤和一碟豆豉五花肉。
周纪淮帮著把最后一碟娃娃菜安排到桌上,再盛了三碗米饭。
三个人坐定。
周纪安舀了碗汤递给周念:“妈,先喝口汤。”
周念接过碗,喝了一口,点头道:“纪安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周纪淮夹了一筷子娃娃菜:“妈,他给你送了什么呀?”
“鱖鱼,乌鸡汤,西芹百合,还有一个叶子菜。”
周纪淮咋舌:“鱖鱼啊?他还挺会挑。”
周纪安撇了妹妹一眼:“无事献殷勤。”
周念看向儿子。
“跟你们说过,不要在背后隨便议论长辈。他再怎么样,也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周纪安低头扒了口饭。
“嗯,妈说的对。”
周纪淮把嘴里的菜咽下去:
“妈,那他突然找过来,到底想干嘛呀?”
周念夹了块排骨放到女儿碗里,慢慢说。
“起先我以为,他是不是自己那边没有孩子,所以才回来找你们。”
周纪淮撇了撇嘴。
“切!他缺孩子找我们干嘛?总不至於有皇位要继承吧。”
周纪安抓住了母亲的话。
“起先?妈,那后来呢?”
周念道:“他说,他一直没结婚。”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纪淮先开口。
“一直单身?四十岁了,一次都没结过?”
周念点头。
周纪淮瞄了哥哥一眼,小声说:“他……这算不算暗示?”
周纪安拧著眉。
“妈,他是不是想重新追你?”
周念被儿子这么直白的问出口,脸上有些掛不住:
“没……没有吧。”
周纪淮哼道:“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消失二十年,突然冒出来嘘寒问暖,总得有个什么原因吧?”
周纪安继续问。
“他约过您吗?”
“他约我吃中饭,我没去。”
周纪淮接上。
“然后他就追到医院来了?”
周纪安正色:“妈,你把前后经过捋一遍,咱们一块分析分析。”
周念想了想,把从接到电话到送饭的经过,儘量客观地讲了一遍。
周纪淮听完:“我说呢!大暑假的发什么体检福利。同学们都各回各家了,留在岳城做体检的就没几个人。”
周纪安的表情更沉了一层。
“能安排两个学校同时搞一次定向体检,还能拿到特定学生的dna数据。能量不小。”
周纪淮摇头:“一股古早霸道总裁味。”
周纪安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妈,他说没结婚,是你问出来的,还是他主动说的?”
周念:“他主动说的。”
兄妹对视一眼。
“哥,他对咱妈肯定有想法。”
周纪安没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移向茶几上那只食盒。
“我看看那东西。”
他起身走过去,双手把食盒端起来。
入手沉且温润,没有钉子和胶水,全靠榫卯咬合。
他用指甲弹了弹盒壁。
声音沉闷厚实,不是普通的杂木。
翻到底部,有一行极小的烫金日文。
周纪安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打开识图搜索。
周纪淮凑过来,趴在哥哥肩膀上看。
“怎么样,哥?”
周纪安把手机屏幕转给妹妹看。
搜索结果指向一个日本手工漆器品牌。
页面上陈列的同系列食盒,標价十二万日元起。
折合软妹幣,六千多块。
“就……就这一个盒子?”
周纪淮惊嘆。
周纪安又把里面的碗碟一只只拿出来,翻过来看底款。
碗是青瓷的,釉色极其匀净,底部有一行手写的窑口落款。
他再次拍照识图。
这回出来的价格更离谱。
龙泉青瓷,手工拉坯,柴窑烧制。
单只碗的参考价,四位数。
一套四件碗碟,加上食盒,保守估计过万。
周纪淮咽了口口水:“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高仿?”
周念也放下筷子,走过来看。
周纪安摇摇头。
“我不懂,不过我有个哥们儿家里做这个生意的,明天我拿过去让他掌掌眼。”
他把碗碟放回食盒,盖上盖子。
周纪淮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咱家这是天降富贵?来了个有钱老爹要认亲?!”
周纪安伸手按住妹妹的脑袋,往下摁了一把。
“瞧你这齣息,知不知道什么叫富贵不能淫?”
周纪淮不服气,挣开他的手。
“你真迂腐!他当年对不起咱妈,现在有钱了跑来送东西,为什么不要?就该吃他的喝他的,好好教训他!”
周念看著女儿,严肃道:
“纪淮,勿妄议长辈是非!你的教养呢?”
周纪淮见母亲生气,赶紧认错:“对不起,妈。”
周念知道女儿没坏心思,语气放缓:“好孩子,他的事,妈自己心里有数。”
不是因为陈彦武而教训自己,周纪淮心头又鬆快起来,她俏皮道:
“妈妈说了算!反正,不管他想干嘛,咱们警醒点,不吃亏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