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幸好陈彦武没有超能力。
否则,她怀疑这如擂鼓般的动静,全都会被那个男人听见。
他到底走不走?
陈彦武的声音响起:“咦?怎么就十一点半了?”
周念抿抿嘴唇。
他下一句不会顺势就提出来要……
“时间不早了,你待会早点休息。”
陈彦武一边说著,一边往臥室门外走。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周念下意识地跟著站起来。
“你要回去?”
话一出口,周念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挽留他一样?
陈彦武停下脚步,转过头笑呵呵看著她:
“周同学这话说的,希望我留下来陪你睡?”
周念脸色爆红,想也没想,抓起桌上的稿纸揉成一团,就扔到他身上。
“陈彦武!”
陈彦武伸手一抄,稳稳地接住。
“就爱使这招,不都告诉过你,起码得用橡皮吗?一团纸能有什么杀伤力。”
“走了啊!”
大门关上,周念站在房里发了好一会愣。
等她回过神,立刻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没过多久,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灯下。
真就这么走了?
那个无赖,不是应该找各种藉口留宿在她家吗?
周念摇摇头,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觉得非常烦躁。
她拿起手机,给女儿发了一条消息。
【小淮,活动怎么样啊?】
很快,那边就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在水里吐泡泡的小鱼。
【妈妈!你还没睡呢?我在做spa!这里的精油按摩太舒服了,我都快睡著啦!】
【家里门窗都锁好了吗?】
周念敲打著屏幕。
【锁好了,注意安全啊,晚安。】
接著,她又给儿子发了一条。
【纪安,早点休息。】
周纪安的回信比较简短。
【好的,晚安,妈。】
看著两个孩子的回覆,周念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关掉灯,躺在被子里,鼻翼间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檀香味道。
是陈彦武身上特有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校服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
冠林庄园,上午十点。
阳光透进明亮的书房,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开。
陈彦武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面前的显示器上跳动著各种复杂的金融曲线。
张海端著咖啡走进来:“先生,今天不去金风小区吗?”
陈彦武盯著屏幕上的数据:“不急。”
张海有些意外。
毕竟昨天自家老板那副孔雀开屏的架势,恨不得直接搬进周女士家里。
“这么好的机会,先生要放弃?”
陈彦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老海,这你就不懂了,听过边际效用递减吗?”
被陈彦武点拨,张海明白过来了。
但他作为优秀的管家,深知提供情绪价值的道理。
他问道:“听过,但这和夫人有什么关係?”
陈彦武但笑不语。
张海在心里默默规划著名婚礼方案。
欲擒故纵啊!
老板这都使上心理战术了。
看来,把太太追到手只是时间问题。
陈彦武喝完咖啡,正色道:“说正事吧。”
张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文思那边有了新发现。”
“贺兰的私人云盘里,有一份加密电子表格。”
陈彦武挑了挑眉:“表格?什么內容?”
张海把平板递给陈彦:
“表格详细记录了周女士这两年来的三十二条所谓工作失误。”
“包括七次迟到,十八次在岗接打私人电话,上班时间吃饭,以及多次排班被护士长宋薇、医生沈知行照顾的记录。”
陈彦武的眼神逐渐冷了下去。
“每一条都有日期、时间,甚至还有所谓的佐证人。”
“最后一次更新日期,是三天前。”
陈彦武接过表格,目光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上扫过。
“这个贺兰,心机够深的。”
“她记的全是事实?”
张海点头。
“大概率是。周女士作为单亲妈妈,为了照顾孩子,確实有过迟到。”
“上班吃饭,是因为饭点在加班,错过了用餐。”
“至於接电话,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
陈彦武摇头冷笑。
“这女人够阴险啊。”
“她不需要捏造事实,只需要把这些零碎的、有客观基础的失误密集罗列出来。”
“再把它们从特定的语境里剥离掉。”
“到时候往续签评审会上一交,周念就会被扣上纪律涣散的帽子。”
“就算宋薇和沈知行想帮,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给她定个暂缓,考试就不用参加了。”
张海问。
“先生,要不要我现在就列印出来,您带给周女士?”
陈彦武点头:“先准备著。”
“老海,咱们名下是不是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
张海迅速反应过来:“是的,泰和,在岳城有分公司,和三医院一直有设备供应合作。”
陈彦武点点头。
“这样,你联繫泰和总部和本地负责人,向市三医院发一份高规格的商务考察邀请函。”
“什么名义?”
陈彦武斟酌了一下用词。
“泰和计划在湘省设立区域医疗设备临床转化中心,首批投入不低於三个亿,需要遴选一家三甲医院作为核心合作基地。三医院是既有合作方,列为首选考察对象。”
“邀请函指名发给院长办公室,抄送给钱振国的行政秘书贺芳。”
张海记下来,追问了一句:“考察內容有没有特別要强调的?”
陈彦武靠进椅背,嘴角微微勾起。
“写上四项——学科实力、临床合作基础、人才梯队建设、综合管理规范性。最后一条,加粗。”
张海心领神会,转身出去安排。
…………………………
金风小区,五楼。
周念坐在书桌前,摊开的护理教材已经停在同一页很久了。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平时她看书极其投入。
可今天,耳朵总是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门外的动静。
楼道里每响起一次脚步声,她的笔尖都会下意识地顿住。
直到脚步声在別的楼层消失,她才皱著眉重新低下头。
“奇怪,那个人今天怎么还没来?”
她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微信消息。
陈彦武到底几个意思?
明明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还说要每天过来做饭。
“果然,无赖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周念心里莫名烦躁。
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火燥。
昨天被他握过的手腕,此刻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不来正好,清静。”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態。
【多发性创伤抢救流程,第一步,气道管理……】
读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周念的动作飞快,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垃圾简讯。
【尊敬的客户,您参与的……】
“烦死了。”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重新坐回椅子上,咬著牙开始抄写重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都十一点半了。
陈彦武还是没有出现。
“他到底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