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小区。
时间接近中午,门铃响了。
周念正盯著教材上同一行字反覆打转,听到声音,笔往桌上一搁,人已经站起来了。
走到玄关,手指搭上门把。
她停了一下,下意识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然后把门拉开。
门外站著周纪淮。
“妈,我回来了。”
周纪淮拖著步子进屋,帆布包往鞋柜上一甩,换了拖鞋。
周念站在门口没动。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楼道里扫了一圈,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门关上,手在门把上多停了一瞬。
“妈,你怎么这副表情?”
周纪淮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周念的脸。
“看见我很失望啊?你在等哥哥吗?”
“没有。”周念转身往厨房走,“你吃饭了么?”
“不吃了,困死了。做spa按得骨头都酥了,我再去补个觉。”
周纪淮摆摆手钻进自己房间。
周念打开冰箱,看著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
昨天是他分好类放进去的。排骨在冷冻层,蔬菜在保鲜格。
她拿了一盘剩菜出来,有些气恼地关上冰箱门。
没过多久,大门外又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儿子周纪安推门进来,背著书包,神色显得有些躲闪。
“吃饭了吗?”周念隨口问道。
“在学校吃过了。”
周纪安走到桌边倒水,仰头喝的时候,衣领敞开。
周念眼尖,一下看到他脖子侧面有一块红印。
“小安,你脖子怎么了?”
周纪安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宿舍蚊子多。”
周念没接话。
她在急诊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皮肤痕跡没见过。
那根本不是什么蚊子咬的。
她垂下眼,没再看第二遍。
儿子快二十岁了,有些事情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清楚就行,没必要戳破。
“回屋休息吧,涂点花露水。”
“好,妈你也別太累了,注意休息。”
周纪安拎著书包回了房间,脚步明显比进门时快了不少。
家里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各回各屋。
周念没什么胃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其实陈彦武不来也挺好。
要是他今天真来了,碰上纪淮和纪安,场面指不定多尷尬。
她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那种莫名的空落落,就是挥之不去。
陈彦武你这个大骗子。
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后还是。
………………………………
与此同时。
三医院急诊楼行政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
贺兰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行政走廊尽头,敲了敲秘书办的门。
“进。”
贺兰推门进去,顺手反锁,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迫不及待地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姐,你快看看这个!”
贺芳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什么东西?”
“周念的违规记录表。”
贺兰的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我花了好长时间整理的。”
“时间、地点、迟到早退、接打私人电话,全部列了出来。人证物证都有。”
“只要把这份材料递上去,纪律审查一启动,她考都不能考!”
贺芳终於抬起头。
她的视线落在牛皮纸袋上,没有伸手去接。
办公桌的另一侧,摆著一份鎏金镶边的邀请函。
抬头印著“泰和医疗器械集团”的標识。
其中“人才梯队建设”和“综合管理水平”两项,被贺芳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贺芳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一靠。
“拿回去。”
贺兰愣了:“什么?”
“这份东西,我没看过。今天你没来过。拿回去。”
贺兰急了,声音尖锐起来:“姐!这可是扳倒她的铁证!钱副院长不是要提拔自己人吗?有这东西……”
贺芳把邀请函推到贺兰面前。
“泰和医疗,听说过吧?全球五百强。人家大中华区的负责人亲自发函,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带著几个亿的大项目。”
她的指尖点了点那两项被红笔圈住的字。
“人才梯队建设,综合管理水平。你以为这说的是什么?”
贺兰张了张嘴。
贺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说白了,人家要看的就是你这个医院管人管不管得住、管得干不乾净。人事上但凡有一丁点脏东西被翻出来,整个合作直接黄。”
“从今天起,全院上下谁都別想搞出一点脏东西。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在人事问题上伸手,那就是跟全院几个亿的真金白银过不去。”
贺兰还想辩解:“那不正好吗?周念本身就有问题,把她清理掉,反而说明咱们医院管理严格……”
“蠢。”
贺芳身体前倾,盯著贺兰的眼睛。
“你在这个时候对周念动手,万一把她逼急了豁出去,闹到考察团面前。投资黄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別说你那个破编制。我的位置,都保不住。”
贺兰被这几句话噎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这份东西。”
贺芳指著文件袋。
“拿回去,立刻塞进碎纸机里。”
贺兰咬著牙,满心不甘地把文件袋收回来。
“还有。”
贺芳的声音没有鬆动的跡象。
“从今天起,到考察团走之前,周念那边你別碰。她请假就让她安心复习,不要去招惹她,更不要在背地里搞任何小动作。”
“……听懂了。”
“出去吧。”
贺兰拿著文件袋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她低头看著表格,肺都要气炸了。
周念的运气怎么就这么逆天?!
什么鬼泰和考察团?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要动手的时候,带著几个亿的资本从天而降!
这简直就像是有什么手眼通天的顶级大人物,在背后故意护著她一样!
她掏出手机,打开內网oa。
编制只有一个。
她绝不可能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