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主楼一层西侧尽头,有一间独立的私人理疗室。
灯光被调到最柔和的暖色档位,空气里瀰漫著佛手柑与檀香混合的幽淡气息。
周念和周纪淮並排趴在理疗床上。
两个穿著泰式传统服饰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床边。
她们是庄园专属的泰国理疗师,阿苏和妮妲。
“夫人,这个力道还可以吗?”
妮妲取过一瓶深色玻璃瓶身的精油,倒了几滴在掌心搓热,沿著周念的肩颈线缓缓推开。她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手法老到。
“很好,谢谢。”
全身的疲惫被揉开,周念忍不住发出喟嘆。
太舒服了。
周纪淮也舒服得直哼哼: “妈,这技师的手法比商场的强多了。”
周念笑道: “两百块和人家专职理疗师能比吗?”
周纪淮好奇地侧过脸,问:“阿苏,你们是庄园专门请的吗?平时就住在这儿?”
阿苏点头:“是的,我们常驻庄园,隨时待命。”
“平时如果没有客人来,我们只需要负责维护理疗室的设备。”
周纪淮嘖嘖两声:“妈妈, 这也太奢侈了吧!他这日子过得神仙来了都不换啊。”
周念道:“你老老实实按你的摩,少操心別人的事。”
四十五分钟后,阿苏和妮妲收拾好器具,恭敬退出。
周念裹上浴袍,和周纪淮沿走廊慢慢走回二楼的套间。
洗过澡换上睡衣,周纪淮钻进被窝,躺平在床上。
“我觉得老陈这人还挺好的。”
周念在床边坐下来,拧开一瓶矿泉水,等著她继续说。
“长得帅,技能点全满,还財力惊人。”
“简直就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完美爸爸。他以前也这么优秀吗?”
周念喝完水,也躺下来,睡在女儿身边。
“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確实是个无论做什么都很拔尖的人。”
周纪淮翻了个身,拉著周念的手。
“妈,你说老陈这人是不是开了掛啊。”
“他还会开飞机哎!他带我在天上飞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哭啊……”
周念静静听著。
周纪淮笑起来,声音却有些哽咽。
“我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爸爸吗?”
“他是真心想要对咱们好,跟咱们过日子的吗?”
“我听小舅舅说,你们以前感情很好的。”
“但上大学后,他忽然就变心,不再联繫你。”
“你说,他是不是一时兴起,等我们习惯了他的好,他又会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
周纪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妈……我下午在庄园里转的时候,看到他书房里摆著几张合影。“
“我偷偷问了海叔,他说那是老陈资助的三个孩子,个个都很优秀。“
“老陈把他们当自己孩子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我和哥哥……能得到他长久的宠爱吗?”
周念原本以为周纪淮把认钱不认人掛在嘴边,心比儿子要硬。
却没想到女儿心底真正害怕的,是得到了又再次失去。
周念伸手將女儿额前的头髮拨至脑后。
“资助的事,他和我提过。“
她的指尖在女儿的髮丝上停了一瞬。
微微的酸涩在心口停了一秒,又被她按下去。
“他一直没结婚,又不知道你们的存在,才会资助他们。“
“你想想,跟自己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他都能用心栽培,你跟你哥是他亲骨肉,他只会更上心。”
周纪淮钻进周念的怀里:“妈,你怎么一直帮他说话,你不怪他吗?”
周念轻轻拍著女儿的背。
“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不要管。”
“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想好好弥补你们。”
“你们需要一个父亲,他也確实在尽全力做好这个角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下来。
“你要是觉得叫得出口……就別叫老陈了。”
周纪淮眼眶发热。
“可是我看你还没完全原谅他,我哥也天天端著架子跟他较劲。”
“我要是第一个改口,会不会太没骨气了?”
周念失笑,伸手颳了一下女儿的鼻尖。
“想喊就喊,你哥嘴硬是你哥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一家人不兴讲骨气。”
母女俩躺在床上,又说了许多话。
后来话题越聊越散,从庄园的直升机聊到奶茶店的八卦同事,从周纪淮的星座运势聊到周念年轻时的糗事。
母女俩在床上闹作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声渐渐变小。
周念侧过头,发现女儿已经睡著了。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干透的泪痕,嘴角却弯弯的。
她替女儿拉好被子,关掉床头灯。
月光洒进屋里,周念闭上眼睛。
门外,陈彦武端著红木托盘,静静靠在墙边。
托盘上放著两杯温热的牛奶。
他担心母女俩睡不习惯,本想送点安神助眠的东西过来,却意外听到了房间里这番毫无保留的对话。
男人立在原地,端著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看著杯里轻轻晃动的牛奶。
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却没想到,周念会主动推著女儿朝他迈出这一步。
陈彦武在门外站了片刻,直到房间里的嬉闹声渐渐平息,化作低声的夜话。
他没有敲门去打扰属於她们母女的温馨。
只是弯下腰,將托盘轻轻放在门外的雕花高脚几上。
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主臥时,他满脸温柔笑意。
这一夜,冠林庄园在静謐的夜色中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