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小区。
    “哥,你回来啦。”
    周纪淮盘腿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盯著手机屏幕疯狂按键,游戏里的角色正丝滑地走位收割。“漂亮!这波操作我给自己打满分!”
    周纪安像个游魂似的飘进玄关,换好拖鞋,把书包卸下来隨手丟在沙发角落,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周纪淮打完一局,趁著重新排队的空档,探头往厨房瞅了一眼。
    这一瞅,她愣住了。
    只见周纪安站在水槽边,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前方,手里拿著刚买回来的菜,竟然连塑料包装袋都没拆,就直接放在水龙头底下冲。
    “哥,你干嘛呢?”
    周纪淮赶紧放下手机跑过去,一把关掉水龙头,抢过他手里的塑胶袋撕开,把里面的五花肉和香乾拿出来清洗,纳闷道:“大白天的撞邪了?”
    周纪安转过头,木然地看著妹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去银行了。”
    周纪淮没反应过来:“啥?”
    周纪安继续说:“我去查了那张储蓄卡的余额。”
    “哪张?”
    “哦哦哦!你说老陈给的那张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甩乾净手上的水,凑到周纪安面前。
    她双手合十,满脸期待:“快说快说,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有没有五百万?”
    周纪安看著她,缓缓摇了摇头。
    周纪淮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半截,气呼呼地一巴掌拍在料理台上。
    “不会吧?他给小舅舅送那辆阿斯顿马丁都值五百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给亲儿子的卡里连五百万都没有?这老陈也太抠搜了吧!”
    她嘀咕了两句,忽然灵光一闪,食指竖起。
    “哦,我知道了!格局要打开,要往高了猜对不对。”
    “难道是每人五百万?加上妈妈的那份,一共一千五百万?”
    “哥,咱发財了!发財了!咱妈以后可以不上班了!”
    周纪安还是摇头。
    周纪淮的表情从兴奋逐渐过渡到茫然。
    “还不对?比一千五百万还多?”
    周纪安把洗菜盆往旁边挪了挪,慢慢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周纪淮使劲咽了口口水,紧接著原地蹦了起来,手舞足蹈。
    “哇!老陈竟然给了三千万!这也太大方了吧。这都能在岳城买两套江景房了!”
    她激动地晃著周纪安的胳膊:“哥,这钱你要是拉不下脸要,你就全给我,我帮你花!”
    周纪安把手收回来,捏了捏眉心,嗓子发乾。
    “三十亿。”
    厨房大概安静了有三秒钟。
    周纪淮蹦躂的动作僵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周纪安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三,十,亿。”
    “十位数。”
    周纪淮腿一软,连连后退。
    “哥,你確定你没数错零?或者是银行的系统出bug了?”
    周纪安不说话,只是摇头。
    “老陈在印钞票吗?”周纪淮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我平时看那些富豪榜上的大佬,身价几百亿,但帐面上能隨时掏出一两个亿现金的都算顶天了!他直接给三十个亿!”
    周纪安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苦笑:
    “今晚买菜,付了三十七块五。”
    “我想起以前,为了省几块钱,咱们去超市抢打折鸡蛋的日子。我觉得这世界挺荒谬的。”
    “纪淮,你算过吗?就算我们母子三人,每天什么都不干,睁开眼睛就开始花钱,每天十万块钱。我们要花上八十多年,才能把这笔钱花完。这还没算利息。”
    周纪淮从沙发上猛地窜起来,在客厅里来回暴走,双手抱著脑袋,感觉脑门上都在冒烟。
    “三十个亿!三十个亿啊!妈呀!我以为他给个几百万就算大方了,他直接甩三十个亿!?”
    周纪安看著妹妹抓狂的样子,轻声说:“纪淮,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周纪淮走到窗户边,对著外面的香樟树深吸了一大口气,又猛地转过身,“卡上趴著十位数的现金,你让我怎么冷静!等等,妈知道这件事吗?她快回家了吧?”
    话音刚落,玄关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周念推门进来,看见兄妹俩一站一坐,表情都不太正常。
    “怎么了你们俩?出什么事了?”
    周纪淮蹦过去拽住周念的胳膊:“妈!大事!天大的事!”
    周纪安也从门框边站直了身体,看著母亲:“妈,陈彦武给的那张卡里,有三十个亿。”
    周念正准备把包掛在衣帽架上,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定定地看著儿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但周纪安的眼神里只有沉重。
    过了足足五秒钟,周念才缓缓站直身体,声音微微发颤:“三十,亿?”
    周念的表情没有女儿那么夸张,但提著包的手指收紧了。
    她坐到沙发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
    “你们俩,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周纪淮立刻举起手:“当然是留下来了!既然给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哥要是拉不下脸,觉得伤自尊,就把他那份退回去。反正我和妈妈的那份,他不许动!”
    周纪安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对陈彦武的態度其实已经有所动摇,但现在如果收下这笔钱,再上赶著叫爸爸,他觉得很丟脸。別人要是知道他是拿了十个亿以后才喊的爸爸,肯定会认为自己贪恋富贵。
    周念被这笔巨款震撼了片刻,但多年在急诊科磨礪出的定力让她迅速平復了心绪。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纪安,坐过来,跟妈说说你心里到底在彆扭什么。”
    周纪安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妈,我想不通。如果他只是想补偿,几千万足够让我们感恩戴德了。他为什么不把钱留在自己手里,拿捏我们?他到底图什么?”
    周念:“纪安,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很在意他。而且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这里面的钱够我们一家三口躺平到死,换句话说,他把主动权交给了咱们。收了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也行,收了钱试著接纳他也行。他图的,就是一个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裹挟的弥补机会。”
    周纪安垂下眼帘,双手交叉握紧,依旧没有说话。
    周纪淮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声问:“妈,那你的意思是?”
    周念嘆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妈说过了,不会干预你们的决定。去把菜洗乾净,今晚妈亲自下厨,吃完饭再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