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林庄园。
午后的阳光铺在人工湖面上,漾出一层碎金。
游船停在湖心,被水波推得轻轻打晃。
周念半跪在船头的软垫上,手里攥著撕碎的吐司,朝水面探出身子。
她今天穿了件天青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搭著薄薄的白色防晒开衫。
弯腰时,衣料紧贴著后背,腰窝若隱若现。
陈彦武靠在船舱的沙发上,端著红茶,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两只黑天鹅划破水面游过来,伸长脖子,准確无误地从她掌心叼走麵包。
水珠顺著天鹅黑亮的羽毛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慢点吃,还有呢。”
周念轻声哄著,又撕下一块递过去,嘴角带著笑意。
陈彦武抿了口茶,隨口道:“新公司的架构昨天下午已经敲定了,特助沈峰今天动身去茶县。”
周念一边投餵一边接话:“这特助刚到位就出差,你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外头暑气太盛,她又餵了两把,便回到开著空调的船舱里,扯过湿巾擦了擦指尖上的麵包屑。
“去茶县做什么?”
陈彦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周念挨著他坐下,带来一阵清淡的茉莉花香,陈彦武顺势揽过她的腰。
“咱老家茶县那边,青山村、落雁村,还有周边几个乡镇,前前后后一共建了六所希望小学。”
他顿了顿。
“那几所学校以前一直是匿名捐建的,外面没人知道出资方是谁。”
“这次让沈峰过去,就是替鼎辰科创正式亮个相,告诉当地,这些年的捐助人就是我们。”
周念的眼睛猛地睁大,转头看向他。
“青山村和落雁村那几所学校,是你捐的?”
她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激动道。
“我知道那几所学校!我妈以前去那边支教过,回来后总夸那里的教学楼建得好,硬体设施也是县城里最顶尖的。”
她眼眶一热。
“我妈还说,乡亲们到处找这个匿名捐助人,找了好多年,甚至还想著凑钱给人家立个功德碑。”
她靠进他的肩膀,听著那浑厚有力的心跳声。
“真没想到,他们念叨了这么久的大好人,居然就在我身边……”
陈彦武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在外面赚了钱,总得给家里做点实事。”
“能帮上乡亲们一把,这钱才算花得踏实。”
周念沉默了许久,靠在他怀里轻声呢喃。
“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半个月前,我还在急诊科里熬大夜。”
“转眼间,你就把我和孩子以后的生活全都托底了。”
“现在又发现,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竟然还做了这么多事。”
陈彦武笑了笑,捧起她的脸,大拇指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花。
“不是梦,阿念,我就在这儿。”
“以后,一直都在。”
周念靠回他怀里,声音放低了些。
“我前阵子查了集团的公开资料。”
“今心、泰和、德茂……你们每年在慈善上的投入,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我还以为那就已经是全部了。可茶县的事情,你一个字都没提过。”
她咬了咬下唇:“除了茶县,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这样不留名的项目?”
陈彦武点了点头,手指穿进她的长髮里顺了顺。
“嗯,確实还有。”
“有些地方情况比较复杂,打著集团的名字,反而容易招惹麻烦。”
“不掛名,能省去很多应酬,钱也能真落到实处。就当给咱们一家攒福报了。”
周念听完,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將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声。
“彦武,我想通了一件事。”
陈彦武低头看她:“什么事?”
周念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二十年,你变了太多,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
“我有时候会怕,怕你现在对我好,只是处於愧疚和补偿。”
“我……怕我在你现在的圈子里,隨时都能被別人替代。”
“我甚至在想,万一哪天,外面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带著孩子找上门,我该怎么办?”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觉,心里堵得难受。”
把最深处的恐惧说出口,她反而觉得轻鬆了不少。
陈彦武没有打断她,手掌依旧在她背上轻轻安抚。
周念终於抬起头,虽然眼眶泛红,却没有掉眼泪。
“可是刚才听完学校的事,我忽然就不想再內耗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语气认真。
“一个愿意默默给大山里的孩子修学校的男人,人品和底线就摆在那儿。”
“彦武,我以后……”
陈彦武低头封住她的唇,將剩下的半句话堵了回去。
一吻终了,他嗓音低沉。
“不会有別人。”
“我这辈子只有纪安和纪淮两个骨肉,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周念眼底一热,立刻把脸偏向一旁,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嘴上却不服软。
“这就想把我哄好,我可都拿著小本本记著呢。”
陈彦武低笑出声,將她重新揽进怀里。
船舱內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水麵的声音。
长期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放鬆。
情绪平復后,周念把话题转移回正轨。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茶县的学校已经匿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要掛在鼎辰科创的名下?”
她疑惑道,“难道是为了给这个新马甲刷声望?”
陈彦武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壳公司,哪值得我费这么大週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地开口。
“让沈峰去茶县大张旗鼓地认领项目,是特意去给你那位脾气倔强的老父亲打前站的。”
周念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你是想让我爸妈看到你的实力和诚意?”
陈彦武放下茶杯,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摩挲。
“当年我一走了之,把你一个人丟下,让你和二老受了二十年委屈。”
他语气里有深深的愧意,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阿念,我欠你二十年的体面,也欠你父母一个交代。”
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极为认真地看著她。
“既然我要娶你,就不会让你受委屈。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进门。”
“二老也好,老家的乡亲也罢,该看到的,我会让他们都看到。”
“该有的排场,我全部都会补齐。”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坚决。周念心底原本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陈彦武的声音在耳畔继续响起。
“丈母娘是老教师,老丈人是退伍兵。”
“阿念,我对土地和弱者的態度,就是他们最在乎的担当和品行。”
“所以,我不仅要继续投资茶县的助农项目、修建更多学校,还会成立一笔专门针对退伍老兵的医疗养老基金。”
“阿念,每一条帮扶政策,那些教室和操场的每一块砖,都是替我敲门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