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成为神豪后发现前女友生下龙凤胎 > 101 苦的哪止他一个
    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堂屋没有空调,吊扇在头顶嗡嗡转著。
    周志远端著搪瓷茶缸,將泡好的茶推到对面的老战友面前。
    “先喝口茶。”
    刘望烽显得十分侷促,两只手不安地搓著,连连说了几声谢。
    他的右腿裤管空荡荡的,下半截被一枚生锈的別针扣在膝盖上方。
    左手缺了食指和中指,去端茶缸的时候,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老班长,我今天来登你这个门,实在是有点……张不开这个嘴。”
    刘望烽垂著花白的脑袋,声音闷在胸腔里,半天才挤出这一句。
    周志远板起脸,佯怒道:
    “放你娘的屁!当年在南边猫耳洞里,你替我挡弹片的时候怎么不说张不开嘴?”
    他扯过一把竹椅,在刘望烽对面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兄弟之间不兴这套,有啥难处,只管说。”
    刘望烽双手接过烟,夹在残缺的手指间,却没捨得点。
    他把烟小心翼翼地別到耳朵后头,用手掌来回搓著膝盖,好半天才开口。
    “素秋上个月突发脑梗,命倒是抢回来了,就是落了个半边身子偏瘫。”
    他用粗糙的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强行压住声音里的哽咽。
    “大夫说得吃进口药控制,县医院的报销目录卡得死紧,进口的一分不报,全得自费。”
    “一个月光药钱就是小两千,我……”
    话说到一半,刘望烽挪了一下身子,左手下意识地去扶那条空裤管。
    动作之间,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周志远的目光一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右裤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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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针底下的布料上,隱约洇出一小片暗色的印子。
    他搁下茶缸,蹲到刘望烽跟前,伸手就去解那枚別针。
    “老刘,你这腿咋了?”
    刘望烽赶紧往后缩,一把按住裤管。
    “没啥事,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扛得住。”
    周志远根本不听他的,拨开那只残手,动作很快却不敢太用力。
    別针解开,裤管翻起来。
    周志远的手僵在了半空。
    断腿的残端只裹了一层发黄的旧纱布,上面结满了黑乎乎的血痂。
    靠內侧有两处已经洇出新鲜的血水,边缘的皮肤皴裂发紫,有一小块明显红肿溃烂,散发著淡淡的腥味。
    周志远盯著那条残腿看了三秒,猛地抬起头。
    “刘望烽!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烂成这样了还硬扛著不去医院!”
    刘望烽被吼得缩了一下脖子,別过脸去,嘴唇直哆嗦。
    “去啥医院啊老班长……隨便掛个號拿点消炎药,兜底就得好几百。”
    “县医院的大夫说了,要想彻底弄好,就得去市里做个修整手术,连住带吃得大几千块钱。”
    他把空裤管重新盖回去,佝僂著背,声音越来越低。
    “我寻思,自个拿紫药水擦一擦,再垫点乾净棉花,熬几天也就结疤了。”
    周志远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两下,扬起手狠狠地拍在自己大腿上,硬是没再蹦出一个脏字。
    刘望烽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著周志远,声音发颤。
    “老班长……我今天厚著脸皮来,其实不为腿。”
    “我……我真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可我儿子正军在外头工地上卖力气,干了大半年的活,包工头愣是把工钱压著不给,要帐的电话打了几十个,一分钱都没討回来……”
    他颤著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我想跟你借一千五百块钱,给素秋应个急。”
    他用残指把纸的四个角都抹平了。
    “这是借条,等正军的工钱討回来,我立刻还你。”
    周志远低头看向那张信纸。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著撕痕。可上面的字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横平竖直,连“壹仟伍佰圆整”的大写金额都没有一个错字。
    三根残指握笔写出的字,比许多健全人还要工整。
    一个老兵最后的体面,全压在这几行墨跡里了。
    周志远盯著那张借条,鼻腔酸得刺痛。
    他飞快背过身,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用手背使劲蹭了一把脸。
    等转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如常。
    他没出声,朝厨房方向看了吕巧云一眼。
    老两口几十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够了。
    吕巧云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进了臥室。
    片刻后她走了出来,手里攥著一个用红纸包著的卷子,走到刘望烽面前,直接塞进他手里。
    “老刘,这钱你先拿去给弟妹买药。”
    “你那腿不能再糊弄了,拿这钱先去医院把伤口清理好,咱们都这岁数了,不求啥就求个身体。”
    吕巧云用不容拒绝的语气把那张借条推了回去。
    “借条收回去。这是我们两口子的心意。”
    “先拿去应急,要是不够,过几天老周退休金一发下来,我们再凑凑。”
    刘望烽攥著红纸包,双肩抖成了筛糠。
    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没蹦出来,豆大的老泪已经吧嗒吧嗒砸在了手背上。
    老头撑著拐杖猛然起身,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周志远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架了回来。
    “刘望烽,你少给老子整这套!站直咯!”
    周志远红著眼睛吼他,声音却在发抖。
    “咱们是一个坑里扛过枪的弟兄,你跪我,我不折寿吗!”
    刘望烽抹著眼泪,死活要把借条留在桌上。
    周志远犟不过他,最后也没再勉强。
    吕巧云找了个乾净塑胶袋,把红纸包重新裹好,仔细塞进刘望烽洗得发黄的短袖衬衫上衣口袋里,顺手帮他把扣子扣严实。
    “路上慢点,累就打个车,別省那几块钱。”
    刘望烽撑著木拐杖,一跛一跛地挪出了家属院。
    他走得很慢。右边空著的裤管隨著每一步的起伏,在风里轻轻晃荡。
    周志远靠在门框上,一直目送那个佝僂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转身回屋。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吊扇的嘎吱声。
    吕巧云坐在沙发边缘,重重地嘆息一声。
    “老刘这辈子太苦了。战场上丟了条腿,老了老了,连老伴救命的药钱都拿不出来。”
    周志远从菸灰缸里捡起那根刚才没抽完的菸头,用打火机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苦的哪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