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林庄园,晚饭后。
主栋別墅的私人影院里光线昏暗,环绕立体声正播放著一部经典的外语老片。
周念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周纪淮抱著一桶爆米花坐在旁边,时不时往嘴里塞两颗。
陈彦武在门口站了几秒,看了一眼母女俩安安静静凑在一块的样子,没出声,转身去了儿子房间。
周纪安正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前。
桌上摊开著厚厚的几本金融基础理论,旁边放著一个做满標记的笔记本。
他手里转著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停留在资產重组的案例分析上,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滑动计算。
房门被轻叩两下,陈彦武端著清茶缓步走入。
他扫了一眼书桌上的笔记,淡笑道:“看来你对这些东西还蛮感兴趣的。”
周纪安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爸,之前觉得这离我很远。今天才发现,所谓的规则,其实就是一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只有懂博弈的人,手里才有灯。”
陈彦武坐到他身侧:“商业的本质是资源的重新分配,规则写在纸上,但定输贏的全在暗处。而暗处的博弈不是比谁更狠,是比谁更能等。看得准的人很多,拿得住的人很少。你先把基础啃扎实,別急著上手。”
得到父亲的认可,周纪安目光亮了几分。
父子俩就著桌上的教材聊了几个案例。
陈彦武没有长篇大论,每次只点拨一两句,多的让他自己去琢磨。
过了一阵,陈彦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先看,我去处理点事。”
书房里,张海正站在桌旁等候,面前的平板电脑上亮著海宴集团的数据。
陈彦武落座,端起备好的红茶抿了一口:“之前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查清楚了。”张海將屏幕调转过来,手指点在数据的关键列上。
“海宴手里握著岳城最顶端食材的產地配额,云锦台那张头牌菜单,有一半的原材料指著咱们的货走。从当天的出货记录看,前天晚上胡月悦库房里的蓝鰭大腹绰绰有余,根本不存在不够分的情况。”
陈彦武靠向椅背,手指轻敲桌面。
“也就是说,她截赵霆那份,不是因为缺货。”
“没错。她是故意的。故意把赵霆的东西端给少爷和小姐,让赵霆当著合作伙伴的面丟人。”
陈彦武没有立刻接话。他將茶杯搁回桌面,指腹贴著杯沿缓缓转了半圈。
“这女人有点意思。什么原因?”
张海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切换到第二份资料。
“先生,这正是我想匯报的第二件事,关於胡月悦和云锦台的底细。”
陈彦武的目光落在新页面上,几行加粗標红的关键信息排列得很整齐。
张海继续往下说。
“云锦台那块地皮连带物业,估值四个亿出头,名义上归宏远地產。”
“她生意不错,一年能稳定出將近七千万的纯现金流。”
他顿了顿,往下说。
“赵霆这两年扩张太猛,到处拿地铺项目,集团的现金流早就绷到了极限。”
“再加上临江春晓那几个项目停工,业主闹得厉害。”
“预售款被挪去堵了別的窟窿,现在上头隨时可能下来查帐。”
“他拆东墙补西墙,补来补去,就盯上了云锦台这块肥肉。”
陈彦武:“逼胡月悦交经营权?”
张海:“涨租、拖续约、派人上门施压,什么手段都往上招呼。胡月悦被他逼到了墙角。”
张海的声音顿了一下。
“恰好这个节骨眼上,少爷和小姐拿著今心至尊卡走进了她的店。”
陈彦武靠向椅背,手掌平摊在扶手上,几条线在脑海中连了起来。
“所以她就顺水推舟,截赵霆的东西来討好我们,一石二鸟。”
“既向我们示好,又故意激怒赵霆,想把我们和宏远推到对立面上去。”
“她拿纪安他们当了挡箭牌。”
张海脸色微沉。
“这个女人心眼不少,借著少爷小姐的身份给自己挡刀。要不要?”
陈彦武端起茶杯,吹散浮沫,语气喜怒不辩。
“生意人嘛,被逼急了,能抓住什么就抓什么,算是生存本能,先不用这么大火气。”
喝了一口茶,下一句话的份量明显不同。
“仅此一次。再有下回,你直接处理。”
他將茶杯搁回原位,抬手示意张海切换页面。
“继续往下看。”
张海点头,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宏远地產的股权结构图铺满了整块屏幕。
陈彦武的目光从最上层的控股公司一路往下扫,穿过层层嵌套的子公司和交叉持股关係,最终停在了结构图最底层的一个名字上。
“云锦台的物业掛在宏远名下,但眼下真正的债权人……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没有落下。
“是赵阔?”
张海点头。
“是。赵霆为了凑钱应付监管,上个月把云锦台私下抵押给了一家过桥资本。”
“我们顺著过桥资本的股权穿透往下追,背后的实控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赵阔。”
陈彦武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赵霆把自己的资產抵押出去堵窟窿,接盘的人恰好是他亲弟弟。
赵霆手下的人要开除林娇娇,赵阔也刚好出现並帮了一把。
天下哪有这么多恰好的事。
陈彦武將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窗外的庭院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著张海。
“老海,把查到的东西全部同步给卢启明他们。”
“胡月悦的小算盘,赵阔手里的那笔债权,一条都不要漏。”
张海一愣,隨即明白了过来:“您的意思是……”
陈彦武转过身,轻笑一声。
“把情报递过去,交给孩子们处理。是收编还是收拾,都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