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江春晓工棚离开后,卢启明开著车,驶入冠林庄园的林荫道。
周纪安绕过喷泉,一只脚刚踩上台阶,周纪淮就从主栋別墅的大门里冲了出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拽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拖。
“出事了。“
周纪安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反手扣住门框稳了稳。
“你慢点,说清楚。“
周纪淮没慢,把他按到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懟到他面前。
“宋黛半小时前发过来的,你先看。“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的截图。
《宏远地產集团·组织架构优化方案》
周纪安盯著標题,眉头收紧。
“什么內容?“
周纪淮把宋黛在电话里说的內容快速转述了一遍。
“赵霆搞了个新公司!”周纪淮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语速飞快。
“宏远名下那些值钱的东西,好地块、好物业、赚钱的商业,他全往新公司搬!”
“然后那些烂尾盘呢?临江春晓、学府名邸,全部留在老壳子里。”
“工人工钱、业主合同、供应商欠款,通通塞进去陪葬。”
“最后,老壳子直接申请破產!”
周纪安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前天翻教材的时候,有一页专门讲破產清偿顺序。
职工工资排在第一位,白纸黑字,看著像是给打工人撑腰的。
但前提是,壳子里还有东西可以分。
值钱的全搬走了,剩下的就是一口空锅。
排第一又怎么样?锅里没有米。
刘正军的脸忽然撞进脑海里:“我分你们一半。“
赵霆这么干,五万八千块也好,四万三也好,所有数字全归零。
周纪安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咔噠响了一声。
“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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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黛说正常流程三到四周。但赵霆请的律师是禾正的方嘉禾,效率快,可能更短。“
三周。
周纪安靠回沙发,盯著天花板。
他现在手里有四条线在跑:法务在跟赵阔谈债权收购。工人的欠薪登记刚启动。顾驍在追施工队的证据链。宋黛在查高管关係网。
每一条都在推进,但每一条都需要时间。
可赵霆只给了他们三周。
等他们把所有证据拿齐、把债权谈下来,赵霆的壳子已经换完了。
工人拿著律师打贏的判决书,去找一家註册资本十万块的空壳公司要钱。
要个寂寞。
周纪淮在旁边看著哥哥的表情,情绪也跟著沉下来。
她咬了一下嘴唇。
“哥,怎么办?“
周纪安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把赵阔的底牌翻了一遍。
赵阔之所以敢磨价,是因为他认定手里的东西值钱。
但如果——
周纪安坐直身体。
“纪淮。“
“嗯?“
“赵阔知不知道他哥在换壳子?”
周纪淮愣了一下,摇头。
“目前看,应该不知道。黛黛那边没有任何线索显示赵阔知情。”
周纪安站起来,在茶几前走了两步。
“赵霆要把值钱的资產搬进新公司,老壳子破產。”
“那赵阔从他哥手上吃来的东西,还值什么?”
周纪淮的眼睛亮了。
“那些东西全掛在宏远名下啊!宏远一破產,那些地块、债权、经营权,要么被法院冻住,要么跟著一块进坟,值个鬼哦。”
周纪安转过身看著妹妹。
“没错,他花三年蚕食的战果,將全部归零。”
周纪淮的嘴微微张开。
“那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透给他……”
周纪安接过她的话。
“他就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马上要变成废纸。“
“只剩一个选择!”
“趁早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
“卖给谁呢?“
周纪淮拍手:“我们就站在他面前,钱包敞著口。“
周纪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每多拖一天,他手里的东西就贬值一分,他会比我们急。”
周纪淮扬起下巴,嘴角刚牵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又慢慢落了下去。
“等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周纪安,脸上的兴奋完全褪乾净了。
“我今天去见了几个业主,有个姓谭的姐姐,怀著六个月的孕,老公去年出车祸走了。”
她的声音慢下来。
“全部积蓄砸进临江春晓,就想在孩子出生前有个家。”
“就算我们拿到了云锦台的债权,赵霆换壳子的事……还是在跑吧?”
“那些买了烂尾楼的业主怎么办?“
周纪安正在往下想的那条线,被她这句话一下子拽住了。
对。
拿下债权只是第一步。
赵霆的壳子还在换。
三周之后,老壳破產,工人的工钱、业主的首付,全沉在里面。
他答应过刘正军“一个都不落下“,到头来还是废纸一张。
周纪安站在原地,眉头重新拧起来。
他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这几天学过的东西。
资產重组、破產清算、债权清偿顺序……
一个念头浮上来。
联合业主和工人,集体起诉宏远,法院判下来,赵霆就得赔。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正要开口,自己先卡住了。
不对。
起诉到判决,少说半年,等判决书下来,宏远已经是一具空壳,判谁赔?
那直接曝光呢?把换壳的事捅给媒体,逼赵霆在舆论压力下停手。
也不对。
舆论压力拦不住法律流程。
媒体闹得再大,工商变更该走还是走。
他在茶几前来回走了三步,停下来,拳头捏紧又鬆开。
他明明觉得答案就在附近。
但他抓不住。
周纪淮看著他来回踱步的样子,没有出声。
她认识这个表情,高三那年衝刺竞赛的时候,她哥在家里也是这样走来走去,走到地板吱呀响。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彦武端著一杯红茶从拐角走过来,身边跟著周念。
两个人看样子是刚从家里的影院出来,准备回臥室。
“……我跟你讲,冰箱里那块澳洲和牛是我留给纪淮明天做牛排的,你別动啊。”
路过客厅,陈彦武脚步微顿。
他扫了一眼兄妹俩的表情,目光掠过沙发上摊开的笔记本,然后转向周念,笑了一声。
“东西还没到手的时候,著急没用。到手了,先看住,別让人搬走了。”
“你在说什么呀?难道想偷吃。”
说完端著茶继续往走廊里走。
周念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孩子。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先看住,別让人搬走了。
周纪安愣在原地,前天晚上用萤光笔標记的一行字在脑中炸开。
债权人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財產保全。
周纪安猛地转过身。
“纪淮!“
周纪淮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嚇了一跳。
“干、干嘛?“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