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赵阔在滨江拿车的时候接到了胡月悦的电话。
两个人算不上朋友。
但在赵霆的压迫下各自扛了太久,偶尔会通个消息互换情报。
属於那种彼此心知肚明却从来不挑破的暗线关係。
胡月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赵阔不太熟悉的紧绷。
“赵阔,我跟你打听个事。“
赵阔当时正弯腰拉车门,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云锦台那笔债权在你手上吧?你是不是在跟人谈收购?”
赵阔握住车门把手的手指收紧。
“你怎么知道的?”
胡月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先问你一件事。”
她的语速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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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今心为什么突然盯上宏远?”
赵阔心中冷笑,不就是因为你胡月悦拿人当枪使吗?
他没说话,继续听对面讲。
“前几天有三个年轻人拿著今心至尊卡来我店里吃饭,我把赵霆的食材让给了他们。”
“赵霆出手教训了他们中一人的女朋友。”
“之后不到一周,海宴直接砍了我的食材配额。”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海宴的第二大机构股东是今心。”
赵阔呼吸微滯,海宴是今心的?
对面胡月悦还在继续往下说。
“赵阔,今心动的不止是我,赵霆得罪了今心的人,他们真正瞄准的是宏远。”
赵阔坐进驾驶座,把车门拉上,没有点火。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了下去。
胡月悦再开口的时候,语速比方才慢了一截。
“赵阔,我知道云锦台的债权在你手上。”
“你是唯一一个能在这笔交易里替我说上话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你最终决定把债权卖给今心,帮我保住云锦台的经营权。”
“合同条款怎么写都行。分成比例我可以让,审计我可以接,对赌协议我也可以签。”
“只要让我继续管这个店。”
赵阔靠在座椅上,消化著这些信息。
胡月悦的意图一目了然,拿一条情报换一个安全垫。
但她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在乎赵霆和宏远的死活。
赵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直接掐断了电话。
………………
时间拉回墓前。
凌晨五点二十。
赵阔站在宋芷兰的碑前,两条消息在脑子里交叉。
现在已经基本能確认,跟他在cs馆对战的其中三人,的確是今心的核心人物。
胡月悦自作聪明,拿人当炮灰,被今心借著海宴的手敲打。
还好自己没跟赵霆透露德茂的事,否则他哥不会对林娇娇下手。
现在好了,他哥先是潜规则后是辞退,踢到了铁板。
现在今心报復回来,赵霆深陷危局而不自知。
等一下,无缘无故的,赵霆为什么加速换壳进程?
赵阔闭上眼睛,把目前的处境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宏远欠了多少外债,他心里门清。
工程款、供应商尾款、银行到期贷款,一笔接一笔,窟窿摞著窟窿。
今心要对付宏远,根本不需要经过他赵阔。
他们有的是办法,隨便从宏远身上摘一笔到期的债,拿到法院去申请財產保全。
法官一纸裁定砸下来,宏远名下所有资產原地冻住,赵霆的换壳计划当场作废。
他赵阔配不配合,结果都一样。
虽然暂时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赵霆会忽然加速推进方案。
但不论如何,宏远都完了。
唯一的区別在於,那笔四个亿出头的云锦台债权,是在他手里变成废纸,还是在还值钱的时候换成真金白银。
赵阔在脑子里盘了一遍家底。
宏远建材的原始厂区,外公当年亲手拿下的第一块地皮,通过三层关联公司早就转出来了,市值大约一个半亿,跟宏远的烂帐没有一毛钱关係,不受破產影响。
松岭巷十七號,妈妈和外公住过的老宅,走的是另外一条暗线,八千万左右,也脱乾净了。
但云锦台的债权还掛在宏远的帐面上。
他来不及在三天之內把它悄无声息地转出来。
这么大的数额一动,赵霆的法务团队肯定会发现。
那就只有两条路。
抱著四亿出头的债权等宏远进入破產清算。
到时候法院把宏远剩下的家底一分,税务局排第一个,银行排第二个,他的债权连队尾都够不著。
大概率颗粒无收。
或者,趁还值钱,卖给今心。
三点五亿,是市场公允价格的下沿。
不亏,也不贪。
时间窗口就这么大。
今心是眼下唯一准备好了现金的买家。
多磨一天价码,就多一天宏远破產把所有东西吞进黑洞的风险。
为了多杀五千万,可能赔掉全部四个亿。
不值得。
加上已经转出去的老厂区用地和松岭巷的老宅。
可以自由支配的净资產加起来,五点八个亿。
这些钱,足够他独立起盘了。
赵阔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摩挲著墓碑边缘。
还有一层他没有说出口的。
他把债权卖给今心,等於今心拿著这笔债权去冻结宏远的资產。
赵霆精心策划的四十个亿换壳美梦,一夜归零。
而他赵阔,既拿到钱全身而退,又借今心的手替他完成了復仇。
他把云锦台的债权卖给今心,这笔交易本身就是一张投名状。
在今心已经铺好了棋盘、隨时可以绕过他动手的情况下。
他赵阔选择主动上门,以不高不低的公允价乾脆利落地成交。
今心最后记住的不是三点五个亿这个数字。
他们会记住赵阔这个人。
赵阔蹲下身,伸手把墓碑前那束白百合扶正了一些。
花茎上沾著清晨露水的凉意,透过指尖慢慢传上来。
“妈,外公留下来的东西,我都拿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碑下的人。
“拿不动的那些……就让它跟著宏远一块埋了吧。”
他站起来,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今心法务。
对方在第二声响铃时接了起来。
赵阔的声音乾脆利落。
“三点五个亿,三天內交割,现金。“
他停了一秒。
“条件只有一个,不得向宏远方面透露真实交易信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先生,您的条件我已经记录。这个体量的决定,我需要向总部报批確认。”
赵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五点三十九分。
天边隱约透出第一缕灰白的光,松柏的轮廓从夜色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
转身,走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