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掛断方嘉禾的电话,赵霆把手机丟在桌面上,靠进沙发。
心情久违地舒畅。
纤岳慈善基金会。
一群卖菜起家的暴发户,底下的人连做尽调都要吃几千块的回扣。
也配来查他?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总裁助理尤序侧身进来,手里没拿东西,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对。
赵霆瞥了他一眼。
“收拾完了?”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切掉茄帽。
“除了那三个,市三医院那个叫周念的,一起处理了没有?”
尤序站在桌前,低著头。
“赵总,这事儿……没办成。”
赵霆夹雪茄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尤序赶紧解释。
“周念三天前突然辞职了,人不在医院。”
“我安排人去金风小区蹲了两天,邻居说他们一家最近都没露面。”
“周礼跟著导师做项目,科研单位门禁严,进不去。”
“他没住研究生宿舍,平时租的公寓只有一个室友在。”
“那两个大学生也找不著。”
赵霆慢慢把雪茄点上,吸了一口。
人都不在?
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脱力感涌上来。
云锦台那晚的事情已经过去六天,竟然就只处理了一个林娇娇?
他本想今天就听到这家人走投无路的消息。
结果这帮人像蒸发了一样,让他连著力点都找不到。
“跑哪去了?不会出门旅游了吧。”
他深吸一口雪茄,浓重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
几秒钟后,他眼底的烦躁散了。
无所谓。
他现在最大的盘子是金蝉脱壳。
方嘉禾刚刚说了,五天。
五天之后,四十个亿安安全全落进新公司的口袋。
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精力浪费在满城找几个穷酸上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脱完壳,手里攥著真金白银,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赵霆把菸灰弹进水晶缸里,语气松下来。
“尤序,胡月悦和那几个人的事,你先记著。”
尤序抬起头,等下文。
赵霆没有细说。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眯著眼看天花板,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等公司这边的流程走完。”
“周念不是辞职了吗?她得养家。岳城做医疗的,圈子不大。”
尤序点头。
“明白,我会跟各家医院的人事打声招呼。”
“周礼的导师也查一查。宏远每年给中楠工大捐那么多钱,卡一个穷学生的论文,不难。”
赵霆停了一下,把雪茄搁在菸灰缸边沿。
“那两个大学生,等开学了再说。年轻人嘛,容易犯错。”
赵霆没有把话说完。
但尤序跟他多年,听得懂那个停顿里的意思。
他点头道:“明白。”
赵霆將雪茄重新夹起来,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日光里扭成一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下摆。
“接下来几天,全力配合方律。”
“把宏远名下值钱的东西全部剥离乾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尤序一眼。
“等老子上了岸,再回过头来,一个一个地算。”
赵霆拉开门,步履轻快地走进走廊。
………………
同一时间,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蝉鸣聒噪,屋里的吊扇转个不停。
吕巧云戴著老花镜,正用老年平板一条一条刷著短视频。
画面里是一群人站在一栋灰扑扑的烂尾楼前,拉著红底白字的横幅。
镜头拉近,横幅上歪歪扭扭写著“还我血汗房”。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被家属搀著,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
“我教了四十三年书,退休金加上老伴的积蓄,一辈子就攒了这么一套房子。”
“首付交了,贷款也还了三年了,结果房子成了烂尾楼,钱也拿不回来。”
老人说到一半,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们老房子去年被划进了危房,村里通知限期搬迁。”
“可新房子烂在那儿,旧房子又不让住,我们一家人睡马路吗!”
吕巧云摘下眼镜,摸了摸眼角。
“唉,造孽啊!”
周志远正捏著一块旧毛巾擦拭军功章。
章面有些氧化发暗了,他正仔仔细细地打理。
“我也刷到了,网上说这老板不光坑业主,底下工地上的工人工资也拖著不给。”
他把军功章翻了个面,对著光看了看,接著擦。
“不知道老刘家正军是不是这个情况。”
吕巧云嘆了口气。
“那不是两头吃?这种黑心肝的资本家,搁在咱年轻那会儿,直接拉出去批斗!”
周志远把军功章擦乾净,用绒布重新包好放进饼乾铁盒。
又从里面拿出一张过塑照片。
上面是一排穿著旧式军装的年轻人蹲在土坡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世道上什么人都有。”
“有丧良心的,也有积德行善的。”
“多亏了鼎辰,老刘做完手术,很成功,昨天还打电话来报喜。”
吕巧云闻言,神色鬆动了些。
“都是当老板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这要是鼎辰那个大老板来干房地產,哪还有什么烂尾楼哦。”
周志远笑了笑,把老照片放回铁皮盒子里,盖好盖子。
“人家格局不一样。”
话刚说完,堂屋外传来一阵动静。
周志远放下铁盒,站到家门口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稳稳停在巷道边,车里下来几个人。
是龚主任和街道干事。
“老周在家呢?”
周志远迎上去。
“龚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龚正海主任,五十出头,面相和气。
两人以前在县里的老兵座谈会上见过几次面,算是点头之交。
吕巧云赶紧倒了两杯茶,招呼道。
“进屋坐,天热,先喝口茶。”
龚正海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
街道干事小柳站在一旁,把文件夹工工整整地摆在茶几上。
巷子里的街坊看到公务车停在老周家门口,三三两两凑了过来。
有人探著脑袋往堂屋里张望,有人站在门框边上踮脚。
龚正海习惯了被围观,也不介意。
喝了口茶,直入正题。
“老周,今天特意上门来,是有一件喜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