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霆的手机震了三次才接通。
他正站在宏远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攥著法院的裁定书复印件。
“餵?”
方嘉禾的声音从听筒里衝出来。
“赵霆,你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你和你弟弟,最近到底得罪了谁!?”
赵霆把纸往桌上一拍,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方律,你什么意思?”
“法院的保全我已经看了,我就不明白了,我他妈跟今心八竿子打不著,为什么要来搞我?”
方嘉禾在电话那头急得快把嗓子喊劈了。
“你跟今心八竿子打不著!?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们俩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一个叫周纪安的人!”
赵霆愣了一秒。
“谁?”
“周纪安!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双胞胎,还有个妹妹叫周纪淮!他们的妈妈叫周念,你给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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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霆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个人。双胞胎。云锦台
“你、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
方嘉禾的声音从焦躁变成了咬牙切齿。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你现在立刻告诉我,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赵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方嘉禾在那头等了五秒,等不及了,语速加快。
“赵霆,你听好了,上回我跟你说的卢启明你还有印象吧?”
“纤岳慈善那边,卢启明亲自下场了。”
“这个卢启明什么身份地位我不用再强调了吧!”
“我告诉你,他听命於周纪安。”
“今心集团花了四个亿来冻结你的资產。”
“这两家同时衝著你来,你觉得是不是巧合?”
赵霆的喉结滚了一下。
方嘉禾的声音又压低了三分。
“我猜的,你可以不听。”
“我认为这两家背后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资本系。”
“而周纪安,大概率就是这个资本系的核心血脉。”
“所以,赵霆,我现在再问你一遍!”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赵霆慢慢坐回老板椅上。
他干了什么?
他让尤序在团建ktv上特意安排人接近林娇娇,套问周礼的学校、专业、家庭背景。
让唐丽樱用六万块违约金卡住林娇娇的离职手续,断她的退路。
他让尤序开了一间希尔酒店的总统套房,把房卡和入职意向书一块递了过去。
他想把人家的女朋友弄上床。
后来消停了几天,也不是收手了。
他交代过尤序,让他通过医院的人事关係卡住周念的求职路,再找周礼的导师施压他的论文,至於那两个大学生,等开学了慢慢收拾。
他甚至盘算过,怎么让这三个人在整个岳城寸步难行,求告无门。
赵霆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方律。”他的声音哑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打个电话確认一下,等我消息。”
他掛断电话。
手机搁在膝盖上的那两秒,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几乎不认识那张脸上的表情。
赵霆翻出通讯录,找到胡月悦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通了。
快得不正常。
“赵总?”胡月悦的声音平静得像是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
赵霆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
“胡老板,上回在你店里,你截了我食材端给那三个人,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呵,赵总,这个问题您现在才问吗?”
胡月悦的语气平得让赵霆心口发堵。
“那三位啊,持的是今心集团至尊卡。”
“海宴当初就交代过,见到这张卡,必须无条件最高规格接待。”
赵霆攥著手机的五根手指同时收紧。
“臭婊子你耍我!当时你不是说他们是海宴集团的客人吗?”
胡月悦愉快地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哎哟,赵总,我哪敢耍你。”
“当时我说的很清楚呀,他们是海宴的贵客。”
是海宴也需要招待的贵客,而不是来自海宴的客人。
赵霆从胡月悦的语气里听懂了这一点,头皮发麻。
“你他妈当时怎么不说清楚点!”
胡月悦在电话那头又轻轻笑了一声。
“赵总,我哪知道您会会错意呢?”
“我还以为,您至少会去调查一下他们的背景呢。”
赵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调查了。
可他查出来是三个没有任何社会背景的穷学生。
查到这儿他就没再往下深究。
谁能想到一个护士的儿女,背后站著今心集团?
胡月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赵总,我再多说一句,您听不听隨您。”
“您那天晚上被打的事,您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吧?”
赵霆的肋骨传来一阵幽幽的钝痛。
一种不好的猜想已经成了形。
“是他们?”
“全程十秒制服四个保鏢,乾净利落,来去无踪。”
胡月悦顿了一拍。
“赵总,您觉得这是街上隨便找几个混混能干出来的活儿?”
赵霆没说话。
胡月悦继续道。
“那是警告,赵总。”
“他们已经给过您一次机会了。”
电话掛断。
赵霆举著手机维持著贴耳的姿势,整个人坐在老板椅上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气流声。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撑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打颤。
他想到了林娇娇。
他踩著人家女朋友的脸往死里羞辱。
他觉得自己的血在往脚后跟流。
赵霆闭上眼,摸出手机,重新拨通方嘉禾。
“方律。”
他的嗓子乾涩得像砂纸。
“海外路径还走得通吗?那套离岸信託,把钱洗出去,债务切掉……”
“赵霆!”方嘉禾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醒醒吧!”
“法院保全裁定冻结了新壳公司的待变更股权和三个涉转让银行帐户,工商变更走不了了,打款通道也堵死了!”
“你拿什么走海外路径?”
“就算你之前把海外那套底牌全铺开,以今心的体量,你觉得他们穿不透吗?”
“赵霆,你省省吧。”
“你现在不如先想想,赵董事长从欧洲回来看到家里这个烂摊子,会不会被你给气死。”
赵霆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方嘉禾最后补了一句,语气里不再有任何职业体面,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
“我方嘉禾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从没栽过跟斗。”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我他妈被你害惨了!!”
电话掛断。
办公室陷入寂静。
赵霆把手机丟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如果他那天追著胡月悦再多问一句,或者让尤序再深挖一层,也许他就能知道那三个人是什么来路。
他不但不会抢食材。
他会把自己包厢里的菜全端过去。
蓝鰭大腹?金枪鱼中腹?两头鲍?拍卖级海胆?
他会亲手端过去,鞠著躬送上桌。
再把胡月悦那儿最贵的清酒全搬出来,笑著说各位慢用。
早知道,他跪著伺候他们享用也行啊。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他抢了人家的食材,动了人家女朋友。
今心给过他一次机会,套了他麻袋,用拳头告诉他適可而止。
他压根没把那顿打跟那三个年轻人联繫在一起。
赵霆把双手从脸上拿开,盯著天花板上那盏义大利水晶吊灯,目光空洞。
工商变更的窗口被一纸裁定封死。
三个涉转让的银行帐户同时冻结,新壳公司连开户验资都过不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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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眼看著几个小时后就要成功换壳了,却被人一纸保全裁定摁死在原地。
“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赵霆突然笑了。
引爆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盘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