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嘉兴公寓。
林申兵醒来的时候,宋敏正趴在他手臂上。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到地毯上。
腰虽然有点酸,但心情很不错。
到洗手间放完水,更觉得身心舒畅。
水声哗啦啦响著,林申兵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一边刷牙一边哼了两句老歌。
嘴里含著泡沫,他单手拿起手机,给陈彦歌发了条消息。
【亲爱的,吃饭没?大清早就被客户折腾得要命,累死了。现在才忙完,等会找个馆子应付一下。?想吃你做的菜了。】
发完,他没等回復,直接锁屏。
臥室里,宋敏听见洗手间里的动静,翻了个身摸过手机,偷偷点开曹冠杰的聊天框。
宋敏:【我先去接女儿放学,等会你准时到哈!?(°?‵?′??)】
曹冠杰秒回:【知道了敏敏,我想要了。】
宋敏:【明天早上七点就可以见面了。】
曹冠杰:【(?′?‵?)i l??????等会也能见。】
宋敏笑了笑,反手刪掉记录。
她换上新买的法式连衣长裙,跟著林申兵一起出了门。
上午十一点,嘉兴南湖。
林申兵换了一身手工定製的西装,宋敏挽著他的胳膊,两人站在冰场外。
晨晨在冰面上旋转,像个精致的小公主。
“爸爸!”
林申兵熟练地把她抱起来,在周围家长艷羡的目光里,捏了捏女儿的脸。
他觉得人生从未如此顺遂。
昨晚翻云覆雨享受极乐,今天搞定最后一张保单的时间调整,整个盘子就彻底做活了。
至於那个號称两百亿身家的小舅子?
明儿个上完族谱就该走了。
等他再回沪市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届时他林申兵,是陈家唯一的女婿,两个孩子的父亲,极度宠妻、悲痛欲绝的未亡人。
到那时候,陈家老两口还不得把他当亲儿子?
陈彦武在海外的那些资源,他慢慢渗透就是了。
三人上了车,林申兵单手握著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坐在安全座椅上舔冰淇淋的晨晨,心情大好。
宋敏坐在副驾,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晨晨,嘴角弯了弯。
等会儿到了饭局,冠杰坐对面,晨晨坐中间。
一桌子人,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谁。
到时候她是用左脚搭,还是用右脚的高跟鞋去勾冠杰的腿呢?
她咬了咬下唇,把墨镜往鼻樑上推了推。
两人心思各异,终於来到了一家会员制的本帮私房菜馆。
落座后,林申兵点好菜,顺手给晨晨倒了杯鲜榨果汁。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负责匯总方案的曹冠杰没出现。
林申兵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腕錶。
“你这表哥怎么回事,赚钱都不积极?”
宋敏赶忙赔笑,低头拨通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申兵喝了口茶,脸色沉了一分。
谈生意,失联是最大的忌讳。
比起林申兵的不耐烦,宋敏心里更多的是不安。
曹冠杰这人平时虽然油嘴滑舌,但在钱的事情上从来不含糊。
“老公,我打他们公司问问。”
曹冠杰公司同事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找曹经理?他出去见客户了没在,你打他手机试试。”
见客户?那不就是来见自己吗?
林申兵放下茶杯,翻出那个负责走帐的保险中介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老周,曹冠杰跟你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接著是极其压抑的恐慌。
“林总,这买卖我做不了了,別再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意思?喂!”
嘟——
忙音刺耳。
林申兵愣了两秒。
他告诉自己,老周这人胆子小,可能是被別的事嚇著了。
他立刻拨打另一名负责团险分拆的经理,依然是关机。
第三个,第四个,第六个。
他的拇指开始不听使唤,连著按错了两次拨號键。
他打公司前台电话,老板电话,竟然也全部都是死线。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攥紧了,屏幕被掌心的汗洇出一层雾。
六个人,四个省,七八家公司。
同一时间,全部蒸发。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拿著他的棋谱,把棋子一颗一颗从棋盘上摘走了。
“爸爸,你怎么不吃鱼呀?”
晨晨扯了扯他的袖子,天真地眨著眼睛。
林申兵没理会,他盯著手机,头皮发麻。
后脊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十分钟前那股志得意满,连渣都不剩。
就在这时,宋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號码,没有备註姓名。
宋敏看著来电显示,手指有些抖。
林申兵眼皮一撩,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接。”
宋敏咽了口唾沫,颤著手划开接听键,贴到耳边。
包厢里很安静。电话那头曹母嘶哑的哭腔,顺著听筒漏得清清楚楚。
“媳妇啊!冠杰被抓了!”
“在公司地库,几辆黑车直接把人带走了,连他的电脑都给没收了……”
宋敏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地,脸色白得像纸。
林申兵坐在椅子上,眼角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一把夺过宋敏的手机,直接按了掛断。
“她叫你媳妇?”
林申兵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宋敏的手腕,指骨卡著她的脉门。
宋敏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神四处乱瞟。
“不……不是的,老公你听我解释,冠杰他妈妈脑子不好……”
“你真当我是蠢货?”
林申兵站起来,一只手扣住宋敏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到桌面上。
碗碟哐当乱响,晨晨的果汁杯翻了,橙色的液体淌了一桌。
晨晨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捂住耳朵囁嚅。
过了两秒,她才哇地哭出来。
“爸爸不要!爸爸不要打妈妈!”
“ 啊!”
宋敏的脸贴著冰凉的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六年,老子养了你六年。”
林申兵的指节卡在她后颈两侧,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晨晨的哭声越来越大,上气不接下气的嘶喊。
“爸爸,你放开妈妈!”
孩子的声音把暴怒的林申兵拽了回来。
他鬆了手,退开半步,蹲在浑身发抖的晨晨前,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缓和。
“晨晨,爸爸跟妈妈闹著玩呢,不怕啊。”
晨晨不信。
她缩在椅子和桌腿之间的缝隙里,两只眼睛又红又怕地盯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申兵伸手想摸她的头。
晨晨一扭头,脸埋进自己的小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只手僵在半空,停了两秒,收了回来。
林申兵站起身,退开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开。
外面那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快勒断他的脖子了。
他现在根本没有余裕去品尝头顶那顶绿帽子的滋味。
“黑车抓人,收了电脑。”
“宋敏,你老实告诉我。他电脑里有没有存那批保单的源文件?”
宋敏被那双眼睛盯著,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谎都编不出来了。
她抓住林申兵的手,急切的解释道。
“我不知道……是曹哥……他说要留个备份,防著你过河拆桥……”
林申兵甩开宋敏的手,靠回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花了六年搭起来的东西,一个上午就塌了。
宋敏蹲下身把晨晨从桌底搂出来,抱进怀里。晨晨的小手死死揪著她的裙子,脸埋在她胸口,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宋敏的下巴抵著女儿的头顶,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林申兵看了母女俩一眼。
“在这待著,別乱跑。”
他推开包厢门,走到走廊最尽头的通风口。
背抵著墙,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喘了几口粗气。
走廊里有服务员端著托盘经过,看了他一眼,脚步加快绕开了。
等心跳从耳朵里退下去,他才闭上眼,去够脑子里最后那根稻草。
曹冠杰失联,整条线断裂,连源文件都被人收走。
如果是陈家动的手……
他不敢往下想。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曹冠杰自己在外面惹了別的事。哪怕只是碰巧。
他需要听到陈彦歌的声音。需要从那个声音里判断,自己是不是还有退路。
他调出陈彦歌的號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林申兵闭了闭眼,等呼吸平下来才开口。
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妥帖。
“老婆,吃饭了没?你胃不好,我不放心你。”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申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著耳膜。
他张了张嘴,想再叫一声“老婆”。
走廊尽头有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又遥远。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他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然后陈彦歌的声音传过来。
“放心吧,林申兵,我很好。”
“宋敏的女儿,我们也会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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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老爷们~
吃颗定心丸~
不圣父,不圣母~
晨晨会有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