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陈纪淮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往楼上跑。
旗袍裙摆在膝盖上方晃,珍珠髮簪被她隨手拔下来攥在手里。
端了一整天的仪態,在转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彻底卸掉。
她现在只想回房间,躺到床上,美美地发一条朋友圈。
走廊尽头,姑姑的房门开了。
林思语低著头快步走出来,差点撞上她。
陈纪淮侧了一下身,余光扫到思语姐的眼圈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没干透的水痕。
“思语?”
林思语没停,抬了一下手,声音闷闷的。
“没事。”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陈纪淮站在原地,想追上去问问,但人家明显不想被看见这副样子。
算了,可能累了吧。今天一整天確实折腾。
她没再多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一关,整个人往大床上一扑。
“啊!哈哈哈!”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尖叫了一下。
太开心了!开心到想在床上打滚!
她翻过身,仰面朝天,举起手机。
珍珠髮簪隨手往枕头旁边一丟,两只赤脚翘在床尾,脚趾头一蜷一松,在空气里乱点。
脚踝上那根细银链子跟著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抱起枕头在床上滚了半圈,下巴搁在枕头顶上,盯著天花板傻乐。
相册里躺著今天拍的照片。
她点开朋友圈,选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在大厅中央拍的全家福。
第二张是族谱上那两行硃砂字的特写。
第三张是她和哥哥並肩站著的侧影,光线从窗户打进来,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
想了想配文,打了一行字。
【新名字,新开始。陈纪淮,请多指教。】
发送。
手机放在胸口,她盯著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十秒钟不到,手机开始震,一下接一下。
评论区开始炸。清一色的问號、感嘆號和恭喜。
李甜甜:【???改名了呀?!恭喜恭喜!!你爸还是这么帅啊!!】
刘鑫:【臥槽淮姐!!这是哪啊这房子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於颂雅点了个赞,没评论。
陈纪淮一条一条回復,手指头都快点冒烟了。
回了一圈,她咬著下唇忍了两秒,没忍住,把手机往胸口一扣,两只手攥著被角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缓了几秒才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回。
微信更是疯了,好朋友们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弹进来,几乎每条都是尖叫开头。
正忙著回消息,室友范依的电话直接打进来了。
她接起,还没开口,听筒里先炸了。
“陈纪淮!!你给我解释!!”
范依语速超快,声音连著不带停的。
“你改姓了你爸回来了那个全家福里穿中山装的男的是你亲爹他看起来怎么那么有钱?你们站的那个地方是哪你怎么不跟我说呀!“
陈纪淮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笑得直打嗝。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个?”
“全部!从头说!”
陈纪淮翻了个身,开开心心的交代了一部分。
对面的范依一声声迷失在“啊?哇撒!我艹!”里。
末了,范依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半秒。
“大小姐!”
陈纪淮笑出声。
“干嘛啦!”
“从今天起,我范依就是你的人了。提包打伞端茶倒水,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有病吧哈哈哈哈哈!”
“我说真的!以后谁敢惹你,我第一个衝上去。”
陈纪淮笑得肚子疼,在床上滚了半圈。
“行行行,收了收了,咱俩谁跟谁呀。”
“那开学你得请我吃饭。”
“请!隨便吃!”
“真的?我要吃人均八百的日料。”
“小意思。”
陈纪淮大手一挥,虽然对面看不见。
范依嘿嘿笑了两声。
“那说好了啊金主大大,开学第一天,你要养我!”
“滚!“
两个人又嘰嘰喳喳聊了十来分钟。
范依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陈纪淮把能说的都说了。
掛电话的时候,她腮帮子都快笑僵了。
这时候,房门被敲了两下。
“老妹儿!”
陈纪淮坐起来,理了理被自己滚乱的头髮。
“进。“
陈纪安推门进来。
换了件宽鬆的白t恤,头髮上还带著水汽,显然刚洗过澡。
他手里拿著手机,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好傢伙。”
“你那条朋友圈,害我寢室群和篮球群都炸了。”
陈纪淮眨眨眼,一脸无辜。
“关我什么事,我跟你共同好友好像就鲁奕航一个吧?”
“对,就这一个鲁大嘴,就够我受的了。”
陈纪安往后一靠,胳膊撑在床上。
“鲁奕航轰了十七条消息,最后一条语音六十秒,全程嗷嗷叫。”
陈纪淮乐了。
陈纪安顿了顿,看了妹妹一眼。“你倒是发得挺高调。”
陈纪淮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低调?你怕啥?咱俩反正不在一个学院。“
“也是。”
陈纪安笑了一声。
“对呀。”陈纪淮盘腿坐好,两手撑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扬起来。“你想低调装波一就装唄。我不一样,我开学前要好好准备一下。“
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全是蓄谋已久的快意。
“看我不亮瞎她们的鈦合金狗眼。“
陈纪安挑了下眉。
“谁啊?你们寢室那个?”
“於颂雅唄。“
陈纪淮哼了一声,手指头在被子上画圈圈。
“还不是因为你拒绝她表白,连带著恨上我了。天天背地里阴阳怪气。”
她捏著嗓子学了一句:“穷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哥长得也就那样。”
学完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等等,“陈纪安打断她,“她说我长得也就那样?“
“重点是这个吗!“
“不是,你当我没说。“
陈纪淮懒得理他,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比划。
“等我开学,嘿嘿!”
“我拎著香奈儿,穿身上穿古驰,脚上我踩著jimmy choo。“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看她还嗶嗶不!“
陈纪安没接话,低头拨了一下脚边被子捲起来的褶皱。
陈纪淮瞪他。“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他抬头,嘴角歪了一下。
“哟哟哟,怨念很大呀。“
“切。“
陈纪淮双手叉腰,语气轻快。
“本宫现在家里有矿,身后有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怨念啥呀怨念。“
“嘖嘖嘖,膨胀了你。“
“膨胀怎么了?我爸有钱我骄傲!“
陈纪安被她逗得没脾气,伸手揉她脑袋。
陈纪淮没躲开,皱起鼻子拍开他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
然后顺势往后一仰,靠在床头靠垫上,两只脚翘著晃了晃,又开始乐呵。
笑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爸妈呢?刚才宴席散了我就没看见他们。“
陈纪安划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抬头看著妹妹。表情收了收。
“有事去了。“
“啊?什么事啊。“
“姑姑家的事。“
陈纪淮脑子里闪过刚才走廊里林思语红著眼眶的样子。
“啊?难怪我看思语姐……到底什么事?”
陈纪安从床尾挪过来,靠近她,压低声音说道。
“你听我说。我也是刚从卓恆哥那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姑父他……“
————小剧场—————
下午,鲁弈航正蹲马桶刷朋友圈。
陈纪淮的朋友圈炸进了他的视野。
全家福。族谱。改姓。陈纪淮。
鲁奕航盯著那张全家福看了整整三十秒。
照片里,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c位,气场两米八。
旁边站著的,是他那个“骑电动车跑家教“的兄弟。
鲁奕航的脑子“咔“一声,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食盒。幻影。白手套。改姓。全家福。
他这兄弟,是真·富二代。
鲁奕航屁股懟在马桶上,仰天长啸。
然后他拿起手机,对著陈纪安的对话框,发了十七条消息。
最后一条,他按住语音键,足足录了六十秒:
“陈!纪!安!!你他妈骑电动车的时候让我坐后座!!食堂打饭的时候跟我aa!!球场上渴了还喝我的水!!你整个暑假偷偷摸摸的是一点消息也不透啊?!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咱们的革命友谊吗!!我鲁奕航从高中开始跟你称兄道弟四年!!整整四年青春啊!!你居然瞒得滴水不漏!!我现在要求精神损失费!!用食盒抵!!不,用那辆幻影载我兜一圈风也行!!啊啊啊啊啊——“
六十秒,刚好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