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张青田被处决后,整个独立团的士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而周铁的兵工作坊,则是越来越忙了。
周铁把那十几支缴获的m3衝锋鎗全部拆开,零件按种类分成了几堆。
枪管一堆,机匣一堆,枪机一堆,弹匣一堆,拆完之后他蹲在地上,盯著这堆零件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m3的结构比他想像的还要简单。
全枪大量採用衝压件,机匣是用钢板衝压成型然后焊接的,枪机是简单的圆柱体,復进簧套在枪机后面的导杆上。
这种设计理念和日式武器完全不同。
三八大盖的每一个零件都是精雕细琢的,枪栓上铣削的痕跡清清楚楚,零件之间的配合间隙小到要用锤子敲才能拆开。
而m3呢,零件之间的缝隙大得能塞进一张纸,但就是这种粗糙的设计,让它在大规模生產时几乎不需要精密工具机。
“副股长,这美国枪也太糙了。”陈大元拿著一块衝压机匣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既嫌弃又好奇,“你看这些焊缝,歪歪扭扭的,跟俺们村铁匠打的锄头都比这好看。”
“糙是糙,但人家能用。”周铁拿起一个枪机,对著光看了看,“你注意到没有,这枪的零件没有一个是用整块钢料铣出来的。
全是钢板冲的,管子车的,然后往一块儿一焊就完事,咱们要是能搞到一台冲床,这枪就能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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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元的眼睛亮了:“副股长,你是说咱们自己造衝锋鎗?”
“一步一步来,只要有了工具,別说是衝锋鎗了,坦克、大炮都能造。”
周铁放下枪机,走到作坊的角落里,那里堆著从平安县城缴获的一批无缝钢管。
这些钢管原本是日军的建筑材料,用来搭临时桥樑的,他让人全拉了回来,一直没想好怎么用。
“陈师傅,你看这些钢管。”周铁拿起一根,用手比划了一下,“內径大概十毫米左右,比m3的十一点四三毫米口径小一点,但不是不能用。
咱们把这钢管截成两百毫米长的一截,一头封死,另一头车出螺纹,配上自製的枪机,就是一根枪管。”
陈大元蹲下来,拿起一根钢管端详了半天,然后猛地抬起头:“副股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粗的钢管当枪管,打什么子弹?”
“九毫米。”周铁解释道,“咱们现在復装的三八式子弹是六点五毫米的,造九毫米子弹需要重新做模具。
但九毫米比十一点四三毫米好弄,弹头用的铅少,发射药也用得少,最关键的是,九毫米手枪弹的膛压低,这种无缝钢管做的枪管能承受得住。”
老何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一句嘴:“副股长,衝锋鎗不是步枪,打的是手枪弹,膛压確实低,俺以前在太原兵工厂的时候见过晋绥军仿的汤姆森衝锋鎗,那枪管就是用钢管车的。”
周铁点了点头,他知道老李说的没错。
衝锋鎗的本质就是一支能连发的手枪,枪管承受的膛压比步枪低得多,用无缝钢管做衝锋鎗枪管,在技术上是完全可行的。
“先试一根。”
周铁也不想太过冒进,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接下来三天,兵工作坊里的人几乎没有合过眼。
陈大元负责加工枪管。他把无缝钢管截成两百毫米的长度,一头用铁块焊死做成枪膛,另一头用车床车出螺纹,用来连接机匣。
作坊里那台手摇车床是李云龙从一个偽军修械所缴获来的,精度不怎么样,但车个螺纹还凑合。
老何负责做枪机。
m3的枪机是一个圆柱体,前端有击针,后面连著復进簧。
老何找了一根粗钢棒,用手工一点点銼出了枪机的形状。击针是用一根细钢条磨出来的,嵌在枪机前端。
周铁负责做机匣,这是他最头疼的部分。
m3的机匣是用钢板衝压的,但赵家峪没有冲床,连一台像样的压力机都没有。
他只能用土办法。
找了一块三毫米厚的钢板,在炉子里烧红了,然后用锤子一锤一锤地敲,敲出一个大概的圆筒形状,焊缝的地方用铁水浇上去,等冷却了再用銼刀打磨平整。
第四天下午,第一支自製的衝锋鎗组装完成了。
这支枪的样子实在说不上好看。
机匣上满是锤子敲打的痕跡,焊缝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蚯蚓,枪管比m3的细了一圈,枪托是用一根木棍削出来的,握把是两块木板夹在一起然后用铁丝捆住的。
但它是一支能连发的衝锋鎗。
周铁把这支枪拿到后山的靶场上,装上自製的九毫米子弹,拉动机匣左侧的拉机柄,枪机后退,復进簧压缩,然后鬆开。
噠噠噠。
三发子弹打了出去。
枪声比m3尖锐一些,后坐力也小一些,子弹打在二十米外的木靶上,散布面有脸盆那么大。精度確实不怎么样,但作为衝锋鎗,能在近距离把子弹泼出去就够用了。
“成了!”陈大元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副股长,咱们造出衝锋鎗了!”
周铁放下枪,检查了一下枪管和机匣。
没有裂纹,没有变形,焊缝也没有崩开,这支粗糙到了极点的枪,居然真的能打。
但他没有陈大元那么激动。
因为他知道,这支枪的问题太多了,枪管没有膛线,子弹飞出去是翻滚的,精度差得一塌糊涂。
枪机的重量不够,復进簧的力度也不对,打了十几发之后就开始卡壳,弹匣是用铁皮敲出来的,供弹角度不对,最后一两发总是供不上去。
“能打是能打了,但还不能用。”他把枪拆开,指著枪管內部说,“没有膛线,子弹出去不准。陈师傅,咱们得想办法拉膛线。”
陈大元皱起了眉头。
拉膛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正规兵工厂拉膛线用的是专用的拉线机,刀头在枪管里旋转前进,一刀一刀地切削出螺旋状的膛线。
赵家峪的作坊里別说拉线机了,连一台像样的铣床都没有。
“用土办法。”周铁思考了一会后,接著说道,“找一根比枪管內径稍粗的钢条,上面刻出螺旋槽,槽里嵌上淬过火的刀头,然后把钢条从枪管里硬拉过去,一次拉不出完整的膛线就多拉几次。”
这个办法他在前世的一本军工史资料里看到过。
抗战时期八路军的一些小型修械所,就是用这种土办法给枪管拉膛线的,拉出来的膛线虽然不如机器拉的规整,但有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