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元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俺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里，兵工作坊进入了疯狂的试製阶段。
陈大元带著几个徒弟日夜不停地研究拉膛线的土设备。
他们先用木头做了个模型，反覆试验刀头的角度和螺旋槽的螺距。
周铁要求膛线的缠距是两百五十毫米一圈，这个数据是他根据九毫米子弹的弹头长度和初速估算出来的，虽然不精確，但方向是对的。
老何则负责改进枪机。
第一支样枪的枪机太轻了，导致射速过快，而且復进簧的力度不匹配，打著打著就卡壳。
老何重新做了一个更重的枪机，復进簧也换了更硬的钢丝，改完之后，射速降到了每分钟五百发左右，卡壳的问题大大改善。
周铁自己则专注於解决供弹问题，弹匣是衝锋鎗最容易出毛病的地方。
他用薄铁皮反覆试验弹匣的弧度，最终確定了一个十五度的弧度角，这个角度下子弹往枪膛里送的时候阻力最小。
几天后，第二支样枪做出来了，这支枪比第一支像样多了。
枪管拉出了四条右旋膛线，虽然深度不均匀，但至少有膛线了。
隨著枪机的重量和復进簧的力度经过反覆调试，射速稳定在每分钟四百五十发左右，和原版m3差不多。
弹匣的供弹也顺畅了，装满二十发一口气打完，一枪没卡。
周铁把这支枪拿到靶场上，装上子弹，瞄准三十米外的木靶，扣住扳机不放。
噠噠噠噠噠。
二十发子弹在三秒之內全部打了出去。
木靶上出现了二十个弹孔，散布面大约有一个脸盆那么大，精度虽然还是比不上原版m3，但在三十米內已经足够把人打成筛子了。
“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铁回头，看见李云龙牵大步走过来，身后跟著孔捷和丁伟。
“老周，听说你小子自己造出了衝锋鎗？”李云龙一把抢过周铁手里的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他娘的，这枪看著是丑了点，但真能打连发？”
周铁重新装了一个弹匣，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端起枪，学著周铁的样子扣住扳机，二十发子弹呼啸而出，打在木靶上，木屑横飞。
李云龙放下枪，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孩子拿到了新玩具。
他把枪又翻过来看了一遍，然后突然转头对孔捷说：“老孔，你看见没有？老子的兵工厂能造衝锋鎗了！”
孔捷接过枪也打了一梭子，打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老李，这枪比鬼子的歪把子都好使。”
丁伟也凑过来看了看，看完之后对周铁说：“副股长，你这枪一个月能造多少？”
周铁在心里算了一下。
现在兵工作坊的人手大概二十来个，造一支衝锋鎗需要做枪管、拉膛线、做枪机、做机匣、做弹匣，每一道工序都是手工操作，费时费力。
按照目前的速度，三天能造出一支就算不错了。
“一个月最多十支。”周铁没有夸大自己的能力，实事求是的说出了实话。
“十支太少了。”丁伟摇了摇头，“要是能造到一个月三十支，老子也想跟你订一批。”
李云龙立刻瞪起了眼：“丁伟，你小子少打老子的主意！老周的枪，优先装备老子的独立团！”
丁伟哈哈大笑起来：“老李，你这护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几个人在靶场上笑骂了一阵。
但周铁心里清楚，丁伟说的是对的。一个月十支衝锋鎗，对一场战斗来说用处有限，要真正形成战斗力，產量必须翻倍。
提高產量的关键是工具机，现在作坊里只有一台手摇车床，所有的车削工序都靠它，效率太低。如果能搞到一台铣床和一台钻床，枪机和机匣的加工速度就能大幅提升。
但工具机这东西，整个晋西北都没几台。
当天晚上，周铁找到了李云龙。
“团长，我想去太原一趟。”
李云龙正在抽菸，听到这话差点被烟呛著：“你说什么？”
“太原有个工合事务所，搞工业合作社的，我听说他们手里有工具机，如果能搞到一台铣床和一台钻床，衝锋鎗的產量能翻三倍。”
这个情报是他在平安县城缴获的那批文件里发现的，文件中提到，太原的工合事务所曾经从后方运来过一批工具机，用於生產军需物资。
后来太原沦陷，工合事务所撤走了，但那批工具机没有全部带走，有一部分被藏在了城外的秘密仓库里。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
“太原是鬼子的老窝。”他终於开口，“筱冢义男的军司令部就在太原，你上次去张家坪侦察，差点跟山本碰上，这次你要直接进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铁说的非常坚定，只要是能多杀鬼子，减少伤亡，有些险是一定要冒的。
李云龙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他娘的，老子发现你小子的胆子比老子还大。行，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活著回来，工具机搞不到没关係，人不能丟。”李云龙大吸了一口烟，站起身来，“老子在赵家峪等你。”
周铁立正，敬了个军礼。
第二天一早，他带了五个人出发了。
刘大柱、老孙、陈大元，还有两个从突击排挑出来的精干战士。
六个人全部换成老百姓的衣服，武器藏在驴车上的粮食袋子里，陈大元背了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的是拆卸工具机需要的扳手、撬棍和钢丝绳。
驴车慢悠悠地上了路，朝太原方向走去。
周铁坐在车辕上，看著远处的群山。
晋西北的春天已经来了，山坡上的野杏花开了，白花花的一片。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赏春的心思，他在盘算著进入太原之后的每一个步骤，怎么找到工合事务所的秘密仓库，怎么把工具机运出来，怎么通过城门的检查。
还有，怎么避开山本特工队的眼线。
太原是山本的地盘。
虽然山本的主力在山樑上被干掉了一大半，但他本人还活著，以山本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疯狂报復。
这一趟，必须万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