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芭芭拉的声音不再颤抖,“你是受害者,但他们呢?你想知道奥德赛计划真正要研究的是什么吗?”
祖国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不是你。”芭芭拉一字一顿,“是我们。”
“当年沃特博士研发出初代五號化合物之后,第一批註射者里只有五个人活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初代五號化合物副作用太大,所以研发了五號化合物。”
祖国人依旧沉默。
“但你不一样。”芭芭拉的声音开始发抖,“约翰,你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母体內就注射了五號化合物的人。你不是后天获得的超能力,你是天生的。你从来没有经歷过『普通人』这个阶段。”
“所以呢?”祖国人的声音很轻。
“你出生的时候,用镭射眼破开了代孕母亲的子宫。接生的医生当场被烧成了焦炭。护士尖叫著逃跑,但你用婴儿的双手把她抓了回来,然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用超级力量將一个成年人的头颅捏碎了。”
芭芭拉的眼泪顺著皱纹流下来。
“你天生就是掠食者,约翰。不是后天变成的,是天生的。你的基因里写满了杀戮和毁灭。沃格保姆博士发现这一点之后,几乎要终止整个计划。但沃特集团不同意:他们太需要一个可控的、足够强大的超级武器了。”
“所以他们启动了奥德赛计划。”祖国人的声音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对。”芭芭拉闭上眼睛,“情感矫正,行为控制,条件反射驯化。我们用了一切手段,试图在你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渴望被爱』。因为只有让你渴望被爱,你才会在意別人怎么看你。只有让你在意別人的看法,你才会接受控制。只有让你接受控制,你才不会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你本来的样子。”芭芭拉睁开眼睛,直视祖国人的双眼,“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约束的怪物。”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之间。
祖国人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石膏像。但他的眼睛在变化,蓝色的虹膜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像是冰面在重压下崩塌,裂纹一道一道地蔓延开来。
“所以。”祖国人的声音沙哑了,“所以玛德琳给我的奶,那些拥抱,那些夸奖......”
“全都是奥德赛计划的延续。”芭芭拉的声音已经虚弱得近乎耳语,“玛德琳·史迪威尔是沃特集团从我们这里学到的所有驯化技巧的集大成者。她知道你需要什么,她知道你渴望什么,她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听话。她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奥德赛计划成功了:你变成了一个渴望被全世界喜爱的人,而不是一个应该被恐惧的怪物。”
祖国人后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但这一步,比他今晚做过的任何事都更加艰难。
“谢谢。”祖国人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芭芭拉阿姨。”
然后他的热视线射了出去。
不是对准芭芭拉,而是对准了房间里那几具研究员尸体。
高温镭射光束在尸体之间来回扫射,血肉在光束下瞬间汽化,骨头在高温中炸裂,內臟被烧成焦炭然后粉碎。
他的热视线没有任何停歇,在休息室的墙壁上刻出一道又一道深沟,烧穿了金属柜,融化了玻璃窗,將整个房间变成了一座高温熔炉。
他的嚎叫,摄人心魄、令人胆寒。
白色的休息室墙壁被烧成了黑色,空气里瀰漫著血肉烧焦的恶臭,烟雾瀰漫,四处是焦黑的尸块和融化的金属。
在宣泄的余波中,芭芭拉睁开眼睛,发现房间成了炼狱。而她,毫髮无伤。
他在狂怒中,唯独放过了她。
祖国人停止了嚎叫。
他站在房间中央,低著头,肩膀剧烈地起伏著。
然后他走向芭芭拉,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和焦黑的骨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抓住芭芭拉的手臂,用不容抗拒但也不伤害她的力道,將她从地上拉起来。
“芭芭拉阿姨。”祖国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拖著她穿过走廊,穿过那些她闭著眼都认识的实验室,穿过那道写满岁月痕跡的安全门,最后停在一扇灰色的小门前。
门上的名牌写著:“隔离观察室”。
她记得这扇门。
四十年了,四十年没有打开过了。
祖国人用另一只手按下门边的按钮,门缓缓滑开,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的格局和当年一模一样,一张金属床,没有床垫,没有枕头,没有被褥。
只有一张蓝色的毛毯。
一面单向玻璃,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天花板上嵌著日光灯,光线惨白刺眼,二十四小时从不熄灭。
这扇门,从外面无法打开。从里面,同样无法打开。
“记不记得这间屋子?”祖国人轻轻將芭芭拉推进去,声音轻柔得像在唱一首摇篮曲,“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十八年。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这盏灯,最后一秒看到的也是这盏灯。外面的人在我的食物里加药,在我的水里加药,在空气循环系统里加药。他们透过那面玻璃观察我,记录我,分析我,然后说,『实验体001號今天的情绪指標偏离了预期值,需要进一步矫正』。”
芭芭拉站在隔离室的中央,全身都在发抖。
祖国人站在门口,逆著走廊的光,他的身体轮廓被勾勒出一条金边,但他的脸藏在完全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
“你刚才叫我怪物。”他说,“也许你没错。也许他们也没错。也许我生来就是个怪物。”
他顿了顿。
“但如果我是个怪物......”
“如果我是个怪物......”祖国人一字一顿,“那也是你们,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门在他面前缓缓关闭。
祖国人用镭射眼將金属门封死,彻底的让芭芭拉与世隔绝。
“晚安,芭芭拉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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