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1986:从创办工厂开始 > 第8章 治不好的羊癲疯
    老王回忆了一下。
    “我去收废铁的时候瞅了一眼,那机器一打著火,底座跟著发羊癲疯,一直抽动个不停。”
    “柴油机转的那是震天响,可连著的碾米机主轴就是死活不转悠。”
    “农机局的人说是发动机主轴憋劲儿了,要抬回县里大修。”
    韩锋现场分析著状况,大脑高速运转著。
    前世几十年在重型机械领域摸爬滚打的经验,瞬间被调取出来。
    柴油机能启动,且转速正常,说明动力源没问题。
    剧烈抖动且主轴不转,问题绝对出在动力传输端上面。
    不是传动皮带轮键槽磨损滚键,就是飞轮和机组之间的离合器片严重烧蚀打滑。
    这种隱蔽的传动故障,外行只能盯著发动机看,就算他们把气缸拆零碎了,也不会找出半点毛病。
    这不是换个零件就能够解决的事情,需要极深的机械传动功底。
    “王哥,你明天去晨光乡收货么?”韩锋问。
    “去啊,那边废铁和旧零件多。”
    “那就明早七点,红旗公社路口碰头。”韩锋定下时间。
    “王哥帮忙带个路,事成之后,我请你下馆子。”
    老王愣了一下,看著韩锋毅然决然的態度,忽然笑了起来。
    “行!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省工大的高材生,怎么啃得下这块硬骨头。”
    天色全黑。
    红星齿轮厂家属院的筒子楼前,几盏昏暗的路灯亮著。
    家家户户的饭菜香已经逐渐散去,走廊里到处都是刷锅洗碗的动静。
    韩锋推著二八大槓走到三號楼的楼道口。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乾瘦的身影蹲在水房外面的墙根下。
    红色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上已经散落了五六个踩扁的菸头。
    “爸,怎么不进屋?”
    韩锋停下自行车,打下脚撑。
    韩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过头看向韩锋的脸,又瞅了瞅他身上沾著灰的劳动服。
    “你去哪了?”
    韩建国沉声说道,明显在压著心头的怒火。
    “一整天不见人影,你妈说你去同学家借书,哪个同学家路上要走一天的?”
    韩锋面不改色,伸手从隨身的化肥袋里掏出两本书来。
    一本是《机械製图》,另一本是《金属切削原理》。
    这是他前天去镇上淘游標卡尺时,顺手从旧书堆里翻出来的,为的就是应付眼前这局面。
    “去省城找高中同学了,他也考上了省工大,比我早报导几天。”
    “我把大一的专业书借来先看看,开学就能跟上进度。”
    韩锋把书递了过去。
    韩建国並没有接,他盯著那两本书,上面確实印著工业大学出版社的字样,满腔的邪火愣是堵在了嗓子眼。
    他是个认死理的国企老职工,最看重学习和正道。
    儿子拿学习当挡箭牌,他根本无从发作。
    “我看你这身打扮,倒像是去工地搬砖了。”韩建国冷哼一声。
    “路上自行车掉链子了,蹭了一身油。”韩锋隨口扯谎道。
    韩建国沉默了半晌,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碾灭。
    “小锋,你马上就是大学生了,別怪爸囉嗦,现在外头乌烟瘴气的,什么个体户、倒爷的,那都是资本主义的尾巴!”
    “你端的是铁饭碗,別去沾染那些铜臭味,那是自毁前程的!”
    “知道了,爸。”韩锋没有反驳。
    他太清楚父亲这代人的固执。
    时代的车轮即將加速,留在车上的人觉得安稳,却不知道轨道前方就是断崖。
    爭吵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把实打实的產业摆在面前,才能击碎这种盲目的信仰。
    “进屋吃饭,你妈给你留了麵条。”韩建国背著手,转身进了门。
    回到那间逼仄的小屋,韩锋几口就扒拉完有些坨了的麵条。
    他没有洗漱,而是回屋后直接坐到掉漆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空白的信笺纸。
    拧开英雄牌钢笔的笔帽,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纸面上。
    韩锋的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面对父亲时的顺从,也不再是面对老农时的隨和。
    此刻的他,是那个主导过国家级重工项目的总工程师。
    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
    一个复杂的大型柴油碾米机组传动系统的简图,在十分钟內跃然於纸上。
    没有尺子,全凭手腕的稳定度,线条笔直,圆弧饱满。
    飞轮、离合器压盘、摩擦片、主轴、皮带轮。
    韩锋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標註了受力方向和公差范围。
    根据老王的描述,如果是键槽滚键,现场用半圆銼打磨一个大一號的键槽,找块废钢塞进去就能对付。
    但如果是离合器片烧蚀,问题就棘手了。
    这种大型机组的离合器片是特製件。
    县农机局修不好,大概率就是因为现场没有匹配的替换件,而他们又没有能力现场修復。
    韩锋深吸一口气,在方案的末尾写下一行字。
    若离合器片彻底烧穿,现场没有替换件,必须就地手工锻造一套临时过渡片。
    手工锻造。
    在没有任何精密工具机和高温热处理炉的乡镇加工站,仅凭一把銼刀、一把锤子,要手搓出一个承受巨大扭矩的摩擦片。
    这在八十年代的普通技术员眼里,无异於天方夜谭。
    但韩锋別无选择。
    这一趟,要么一战封神,拿下劳务所得和整个晨光乡的维修市场。
    要么血本无归,眼睁睁看著那台c620走报废流程。
    夜风吹过筒子楼的窗台,韩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推演著明天的每一个操作细节。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还笼罩在乡间的土路上。
    韩锋蹬著那辆二八大槓,准时出现在红旗公社东侧的岔路口。
    二道贩子老王已经等在那了,推著一辆后座绑著两只空蛇皮袋的旧自行车,嘴里叼著半根大前门。
    “韩老弟,挺准时啊。”老王掐了烟,跨上车子。
    两人没多寒暄,一路顺著石子路向东猛蹬。
    七点半,晨光乡粮油加工站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还没进院,就听见里头吵翻了天。
    宽敞的院子里,金黄的稻穀和麦子堆成了十几座小山,连下脚的空地都快没了。
    四五十个脖子上搭著毛巾,晒得黝黑的农户,正围在红砖砌成的加工房门口,唾沫星子乱飞。
    “都罢工一个礼拜了!方站长,今天不管咋样,必须把机器弄出个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