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诸天:从三少爷的剑开始 > 第16章 枯枝与马鞭
    夏侯山庄。
    马棚后,小院內。
    听得谢流云的话,老者神色微微一变。
    他颤巍巍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待彻底直起身子,
    那个靠在墙根打盹的的老马夫已经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已然是一位剑道宗师。
    他不需要拔剑,不需要摆出任何招式,甚至不需要刻意释放什么气势。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顷刻之间,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將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院子里那些原本还在不安地踏蹄子的马忽然安静了下来,
    缩在各自的位置上,连嚼草的声音都停了。
    “我见过你的剑法,的確很不错。”
    再次开口,
    老者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而平稳,
    与方才那嘶哑而疲惫的嗓音完全不同。
    “如果老夫年轻时候遇见你,必然要与你比试比试。
    可是现在,老夫这双手已经二十年没拿过剑了。”
    说话间,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轻轻嘆了口气。
    谢流云闻言却没有立马接话,
    沉默片刻之后,才拱手道:
    “晚辈此番是真心求教,
    还望前辈成全。”
    听得这话,
    老者神情微微一变。
    他抬头看了谢流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动容,
    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心底某个早已尘封的角落。
    “好,那老夫便与你过上几招。”
    说完,他伸出手,从墙边的乾草堆里拿起一样东西。
    让人感到有些诧异的是,
    老者拿起的不是剑。
    而是一根马鞭。
    那鞭子很长,约莫五尺有余,
    鞭身用熟牛皮细细地编成,
    柔软得可以像蛇一样盘成一圈。
    这样一根鞭子,
    平日里他大概就隨手掛在马棚的木桩上,用来驱赶不肯听话的牲口。
    他握著它赶了二十年的马,
    挥出去的时候软绵绵的,打在马背上也只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连皮都不会破。
    可是此刻,那根柔软的马鞭握在他手中,仿佛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
    不是它变了,是握著它的人变了。
    同样的鞭子,在车夫手中是工具,在剑道宗师手中,便是杀人的利器。
    那根原本软塌塌地垂在地上的鞭身,隨著他手腕的微微转动,
    忽然绷紧了,
    像是一条沉睡的蛇猛然甦醒昂起了头,蓄势待发。
    谢流云见状,提起手中的树枝。
    “前辈请。”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目光沉稳。
    “小心了!”
    话音未落,老者已经持马鞭向前攻来。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试探。
    那一鞭挥出,乾脆利落,
    柔软的马鞭隨著內力的灌注在空气中猛然绷得笔直,
    鞭身不再晃动,不再摇摆,
    带著一股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叫声,直刺谢流云的面门。
    虽然与夏侯星剑法一脉相传,
    但老者的剑法已然登峰造极。
    如果说夏侯星的千蛇剑是华丽张扬的烟火,
    那么老者的剑法就是深夜里的一点烛火。
    安静,內敛,看似隨时会灭,
    可它偏偏就是灭不了,
    而且你盯著它看得久了会发现,
    那点小小的烛火,竟然比满天的烟火还要刺眼。
    面对此等攻势,
    谢流云自然不敢大意。
    夏侯飞山,显然是他目前交手过的最强剑客。
    顷刻之间,他想到了燕十三。
    眼前这个老人的剑,或许没有燕十三的杀气那么重,
    没有燕十三的剑意那么冷,
    可在“纯粹”二字上,绝不输於燕十三分毫。
    这是一种被岁月和苦难打磨过的剑法。
    不张扬,不炫耀,每一剑都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和精准。
    正因如此,谢流云没有立刻招架。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生了根的老树,一动不动。
    马鞭带起的劲风吹动他的青衫,
    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他身后那堆乾草垛上的稻草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眼睛半闔著,像是在看那根马鞭,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直到那马鞭近在咫尺。
    三尺。两尺。一尺。
    鞭尖上那截褪了色的红缨穗已经清晰可见,
    每一根散开的丝线都像是张开的、细小的爪子,朝他扑来。
    谢流云终於出手了。
    但见他手中树枝朝前方轻轻一点。
    那一点,轻得像蜻蜓点水,像雨滴落进池塘。
    没有破风声,没有凌厉的气势,甚至看不出任何剑法的痕跡。
    树枝的尖端就这么隨著他的动作不偏不倚地,点在了马鞭的鞭身上。
    那个位置,是整根马鞭在灌注內力之后,
    力道最集中也最脆弱的节点。
    就像一条奔涌的大河,你堵住它的源头,它还能从別处绕过去;
    你若是在河道最窄、最急、最深的地方给它一刀,整条河就断了。
    於是那原本绷直的马鞭再次软了下来。
    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蛇,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硬度、所有的凌厉,都在那一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它重新变回了一根普通的马鞭,软塌塌地垂下来。
    老者的方才那要命的攻势,自然也隨著马鞭的低垂而彻底化解。
    他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鞭子。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看向谢流云,
    口中蹦出一句话来:
    “后生可畏,我输了。”
    说话的时候,
    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没有任何不甘,没有任何懊恼。
    就像一个人站在秋天的原野上,看著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心里没有惋惜,没有遗憾,只有一种顺应天命的坦然。
    “前辈承让了。”
    谢流云打对著老者拱了拱手。
    而后收起树枝,退后了半步。
    “方才若是生死相搏,晚辈未必能胜出。”
    稍稍顿了顿之后,他又开口补充道。
    这不是谦虚,是真话。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更多的却是欣赏。
    “你走吧。”
    他对著谢流云开口,
    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沙哑的、苍老的、带著疲惫的腔调。
    “既然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
    今日之事,还希望替我保密。”
    “前辈放心,您的身份,晚辈自然保密。”
    谢流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院门走去。
    老者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著谢流云的背影。
    渐渐的,眼中的光亮再次熄灭。
    这一刻,
    他又变回了那个小老头,一个赶了一辈子车的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