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出发当日。
临行前,
夏侯家的老太爷夏侯重山亲自带人送別。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
花白的鬚髮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鑠,目光如炬。
他的身后跟著七八个家臣,
个个衣冠整齐,神色肃穆,
这番排场之大,
不像是在送两个年轻人出门,倒像是在举行什么庄重的仪式。
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
老人从身后侍从的手中接过一柄剑,双手捧著,递到谢流云面前。
那剑鞘是深蓝色的鯊鱼皮,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
只在剑格处镶著一圈银白色的金属,打磨得镜面一般光亮。
剑鞘的样式古朴而內敛,
可不知为何,光是看著它,
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视线所及之处蔓延开来,
像是深秋的寒气被凝成了实体,封在了这四尺长的鞘中。
“此剑名曰『寒枫』,”
夏侯重山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乃是吾辈先人取红云谷深处意外得到的一块异铁,
请了江南最有名的铸剑师,耗时三年才打造而成。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
老朽见谢少侠一直没有佩剑,行走江湖多有不便。
所以这把剑还望谢少侠不要嫌弃,一定要收下。”
谢流云看著夏侯重山手中的那柄剑,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的確是一把好剑。
无论哪种角度看,
此剑比之夏侯星的千蛇剑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思忖片刻之后,
他自然很快便明白了对方赠剑的目的。
眼下自己的身份是夏侯家的客卿。
此番前往七星塘参加论剑大会,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
也代表著夏侯家的一部分脸面。
若是他能够在大会上崭露头角,技惊四座,
那便是给夏侯家大大地长了脸。
若是能更进一步,拔得头筹,
那更是让夏侯家在四大世家之中狠狠地出了一口这些年一直被压著的闷气。
想通了这一层,谢流云自然不打算推辞。
眼下的夏侯山庄需要他,他自然也还需要夏侯山庄。
既然对方如此有诚意,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好,自己手头还缺一柄趁手的兵器。
往后行走江湖,打打杀杀在所难免。
自己总不能真的一直用树枝不是。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话间,谢流云微微躬身,双手从老者手中接过那柄剑。
剑一入手,一股寒意便沿著肌肤传遍全身。
谢流云握住剑柄,“錚”的一声,拔剑出鞘。
但见那长剑通体银白,
剑身上隱约可见细密的水波纹,
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在晨光的照射下微微闪动。
出鞘的瞬间,
冰冷的剑光从剑身上迸射而出,
凛冽的寒意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果然是好剑,多谢庄主赠宝!”
谢流云看著长剑点了点头,收剑归鞘。
寒暄已毕,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了夏侯山庄。
赶车的自然还是那位偽装成马夫的夏侯飞山。
再见面之时,
他坐在车辕上,佝僂著背,缩著脖子,
双手拢在袖中,
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的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谢流云自然是乐於与他一同上路。
不管怎样,出门在外有一个隱藏的高手在身边,
总是让人感到安心的事情。
从夏侯山庄到江南七星塘大约需要十天的路程。
离开了山庄,几人便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行程出发了。
白天赶路,夜晚投宿,
一路上秋色渐深,
偶尔经过几个小镇,
能看到炊烟裊裊,鸡犬相闻,一片太平景象。
在第十天的午后,马车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江南七星塘。
根据夏侯星的介绍,
此地名字的由来,与江南水乡独特的地理风貌和天文意象有关。
据传,这片水域本是由七口大小不一的池塘相连而成,
它们彼此之间以狭窄的水道沟通,
从高空俯瞰,七片水域的分布恰如北斗七星的排列。
七星塘的名字,自然也是由此而来。
此时虽然是深秋,池塘里的荷花早已谢尽,
只剩下一片片枯黄的、耷拉著脑袋的残荷,
可即便如此,映入眼帘的画面也別有一番风味。
这些残荷或立或倾,或聚或散,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像是一幅用枯笔写意的水墨画,疏淡而有意趣。
池塘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岸边的垂柳和远处的山影,
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
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那里就是慕容山庄了。”
夏侯星指著不远处山上的一处建筑开口道。
当今武林四大世家之中,
慕容家年代最久,底蕴最深,实力最为雄厚。
这一点从它的府邸便能看出。
它坐落在池塘尽头的一片矮山之上,
建筑整体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而典雅。
府邸的四周种满了青竹和松柏,
四季常青,与周围的萧瑟秋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道长长的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府门,
石阶两旁立著两排石灯笼,
每一盏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两人在山脚停下马车,步行上山。
行至约莫半山腰处,
远远便能看到一个老者在门口迎接。
他站在府门正中的台阶上,
身后是一扇巨大的、漆成朱红色的木门,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
上书“慕容山庄”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鉤。
这老者虽然年迈,鬚髮已经全白,
可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是那种久居室內、少见阳光的苍白,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鹰隼。
此人自然便是慕容家当今家主,慕容正。
原著之中,关於这位人称“江南大侠”的慕容家主笔墨並不多,
可只需远远看上一眼,便能知晓此人绝非等閒之辈。
当然,更为引人注意的是,
慕容正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女子。
她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安静地站在老者的侧后方。
远远望去,
像是一株在深秋里静静开放的、不爭不抢的素心兰。
“看到了吗,谢兄弟。
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慕容家大小姐,慕容秋荻!”
夏侯星拍了拍谢流云的肩膀,
笑著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