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之內。
看著眼前的慕容秋荻,谢流云突然心生感慨。
前几次见面,她每一次的出现都足够惊艷。
马车里的幽怨,
像一朵在夜风中摇曳的白莲,柔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小院中的仙气,
月光下煮酒端坐,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不沾半点尘埃;
阁楼上的柔弱,泪光盈盈,欲语还休,
將一个受惊女子的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每一次的她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美玉,光彩夺目,
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每一种表情都精確到毫釐,仿佛她天生就该是那个样子。
可正是因为太完美了,
完美到没有任何破绽,反而让人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反倒是这一次,她的打扮素净了许多。
一袭白裙,不施粉黛,
连髮髻都只是简简单单地挽著。
没有珠翠点缀,没有华服加身,乾乾净净得像一张未曾落笔的宣纸。
可她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月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她身上,
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清冷的、银白色的光晕中。
少了那些刻意的修饰,
反而让她骨子里的那份清冷和倔强自然地流露出来,
这样的她,竟比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模样更耐看了几分。
仔细想来,
前面几次的她都是精心装出来的姿態,
相比之下,
眼下的样子倒是多了几分真实的鲜活感。
一念及此,谢流云忽然笑了:
“好看是好看,只不过......”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嘴角的笑意隨之深了几分。
慕容秋荻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焦急神色来。
“只不过什么?”
她出言催促道,语气比方才急了几分,连声音都微微拔高了。
谢流云看著她,脸上露出几许坏笑:
“只不过,
你要是像她方才那般模样,
你绝对比她更好看。”
“你?!”
听得这话,慕容秋荻居然感到一时语塞。
她的脸在一瞬间涨红,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像是一朵被火烤过的白花,
白皙中透出一层粉嫩的、带著温度的緋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的她显然已经清楚地意识到,
眼前这个混蛋分明是在调戏她!!
不过很快,
慕容秋荻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
她深吸一口气,
將那口涌到喉咙的气息又咽了回去: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她衝著他笑了笑,
那张精致的脸上,仿佛又一次带上了一层面具。
谢流云笑著耸了耸肩:
“君子怎么了?
子曰:食色性也!!
君子就不能看漂亮姑娘了?”
慕容秋荻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愈发无语。
“我不管,”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蛮横起来,
方才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偽装,
似乎也在这一刻再一次的消散。
“反正不管怎么样,
你以后都要离那个厉真真远点。”
听得这话,
谢流云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怎么,你吃醋了?”
慕容秋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不重,甚至带著几分娇嗔,
可她的声音却是端著的,努力维持著一本正经的腔调:
“我的意思是,她这个人很不简单。
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
咱们的合作可就谈不成了。
我可不希望,
好不容易物色到的帮手就这么稀里糊涂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谢流云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就多谢姑娘提醒了。”
话虽这般说,
可是脸上的笑容却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慕容秋荻被他这般模样弄得有些不自在,
不知为何,俏脸居然又微微一红。
那红色来得突然,
像是春天里第一朵桃花在不经意间绽开了,
浅浅的,粉粉的,
衬著她白皙的肤色,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要说。”
她赶忙清了清嗓子,
將那丝不自然从脸上赶走,
而后正了正神色开口道。
谢流云闻言也不再逗她,
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
“既然如此,姑娘请说。”
“方才,是不是我父亲找你过去?”
慕容秋荻开门见山,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谢流云点头。
“他是不是想让你放弃后续的比赛?”
她接著问。
“没错。”
谢流云回答。
慕容秋荻的神色微微一紧。
“你怎么回答?”
她继续开口询问。
“我当然是拒绝了,
毕竟,我之前都已经答应过你了。”
谢流云爽快回应道。
慕容秋荻笑著瞥了他一眼:
“算你识相。”
不过,她脸上的笑意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神情。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看向谢流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
“所以,你应该知道这次最大的对手是谁了?”
她问。
“当然。”
谢流云点了点头,
“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
我这次最后对上的,
应该就是你的那位大师兄,茅一云吧。”
“对。”
慕容秋荻肯定道。
说完,她稍稍停顿了片刻,
继而她抬起头,
目光直视谢流云,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知道你的剑法很高明,
但是我师兄厉害的,可不仅仅是剑。”
“哦?”
谢流云挑了挑眉毛。
“我父亲可不仅仅只是传了他剑法,
而且还將我慕容家的绝学,也一併传给了他。”
慕容秋荻一边开口,
一边伸手把玩著面前的白瓷茶杯。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
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滑动著。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紧跟著,
她掌心中的茶杯居然就这般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不是炸开,不是崩裂,
而是像一块被时间风化的石头,
在某一刻终於撑不住了,从內部开始瓦解。
先是出现一道道细如髮丝的裂纹,
然后裂纹迅速蔓延、交错、扩张,
最后整只茶杯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
从她的指间簌簌落下,
落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以子之弟,攻子之伯......
这,才是他的绝招!”
慕容秋荻看著一桌子的碎屑,
一脸严肃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