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被叫到了赵天成的办公室,走过去的时候一脸疑惑,毕竟这会事情都忙完了,还找我有啥事?
总不能是新闻稿吧,哈哈哈
陈建国推开赵镇长的门
“赵镇长好,李镇长好。”陈建国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心里却骂自己是个乌鸦嘴。
“建国来了,坐。”赵天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掛著一贯的和煦笑容。
“建国啊,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赵天成开门见山。
“赵镇长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陈建国坐得笔直。
赵天成没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红梅。
李红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陈建国面前,把那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稿子递了过来。
“建国,你先看看这个。”
陈建国接过稿子,只扫了一眼標题和开头,心里就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就是上午孙大姐说的,让书记拍了桌子的那篇新闻稿吗?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不会真让自己写吧?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是这样的,”李红梅的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又带著几分刻意的温柔。
“这篇稿子,刘书记很不满意,觉得没有体现出我们镇党委政府的工作亮点。
党政办那边改了一稿,还是不行,这不,赵镇长就推荐了你。”
推荐我?陈建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个民政办的小干事,写写办事流程、整理整理材料还行,这种给领导脸上贴金的宣传稿,他哪会写啊?
这玩意儿弯弯绕绕太多,一个词用不对,马屁就拍到马腿上了。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便秘,心里叫苦不迭,这赵镇长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李镇长,您太抬举我了。”陈建国连忙摆手,想把这烫手山芋推出去。
“我……我没写过新闻稿,这专业不对口啊。党政办的同志们都是笔桿子,他们都……”
“哎,建国同志,你就別谦虚了!”李红梅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透著不容拒绝的干练。
“你那份敬老院的调研报告,镇长都亲自表扬过!说写得有水平,有深度,情况摸得透,问题点得准!能写出那样的报告,写一篇新闻稿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建国一听,更是哭笑不得。
那报告能一样吗?那是我儿子……呸,那是我实地调研,有一说一写出来的。
这新闻稿,得无中生有,拔高立意,他真不会啊!
他求助似的看向赵天成,希望自己的老领导能说句公道话。
谁知赵天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
“建国啊,李镇长这也是没办法了,你就当帮李镇长一个忙,也是帮我一个忙。
再说了,这也是个机会嘛,能在刘书记面前露露脸,对你以后有好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建国知道,这事是推不掉了。
两位副镇长一唱一和,一个给压力,一个给甜枣,他一个小干事,还能说个“不”字?
再说了,自己是赵镇长的人,总不能让领导在同事面前下不来台。
罢了罢了。
陈建国心里嘆了口气,脑子里瞬间闪过儿子陈默那张小脸。
实在不行,就只能回家求援了,万一儿子行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了底。
他把心一横,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为难又坚决的表情:
“赵镇长,李镇长,既然领导们信得过我,那我就试试。不过我確实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写得不好,还请李镇长多担待,咱们隨时沟通修改。”
他没把话说满,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行行行!太好了!”李红梅一听他答应,脸上的愁云立马散了大半,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走走走,建国,事不宜迟,去我办公室,我跟你详细说说!”
她风风火火地拉著陈建国就要走,时间不等人啊!
“好好好,建国,你全力配合好李镇长,写出一篇好稿子来!”赵天成笑呵呵地挥了挥手,总算是把这个人情送出去了。
至於陈建国到底行不行,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
总不能真因为一篇稿子,去县里找人帮忙吧?那不是明摆著告诉县领导,清河镇连个写材料的人都找不出来?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
一进李红梅的办公室,那股焦灼的空气又回来了。
李红梅把两份稿子往桌上一摊,指著上面的批註,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刘书记的不满之处全都说了一遍。
“……你看,书记的意思就是,要突出『魄力』,突出『为民办实事』的决心,要写出我们是怎么发现问题,又是怎么雷厉风行解决问题的!不能光写送了点米和油就完事了!”
陈建国拿起稿子,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下,他看得更明白了。
稿子本身没毛病,四平八稳,流程清晰。但问题就出在太“平”了。
通篇都是“领导重视”“亲切关怀”“温暖人心”之类的套话,看完,只知道领导去敬老院转了一圈,解决了问题,但完全看不出来要突出的政绩。
说白了,这稿子没有把功劳簿漂漂亮亮地摆出来。
而且,这个功劳还得记在“镇党委、镇政府”的头上,尤其是要突出刘书记的高瞻远瞩。
这活儿,技术含量太高了。
按照自己现在的功底,写出来估计也是第三份废稿。
“李镇长,”陈建国放下稿子,脑子飞速转动。
“我明白书记的意思了。这稿子確实需要重新构思一下,不能按照常规活动的思路来写。”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李红梅猛点头。
“这样,您让我回办公室,我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理一下思路,打个草稿。写好了,我第一时间拿过来给您看。”
“行!那你快去!需要什么,隨时来找我!”李红梅现在看陈建国,就像看救星一样。
陈建国点点头,拿著两份废稿,转身离开了李红梅的办公室。
但他没有回民政办。
一出办公楼,他径直衝向停车棚,跨上自己的二八大槓,脚下蹬得虎虎生风,链条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玩意儿自己是真搞不定了!
有事找儿子!
这是陈建国这半个多月以来,总结出的最宝贵的人生经验。
自行车骑得飞快,一路捲起尘土,直奔家里的小超市。
刚到门口,就看见自家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踩在一个板凳上,有模有样地指挥著顾客排队结帐,儼然一副小老板的架势。
陈建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自己的“政治生命”比较要紧。
他一个箭步衝进超市,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拎起板凳上的陈默,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正在收钱的李秀兰不干了,手里的毛票一拍,杏眼圆睁。
“陈建国!你发什么疯!没看见店里正忙著吗?把我儿子放下!”
“老婆老婆,我找儿子真有天大的事!一会儿就还你!”陈建国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被夹在半空的陈默,两条小短腿无力地蹬著,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发出了绝望的吶喊。
“爸!妈!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啊!救命啊——”
陈默无奈了,最近可把自己忙坏了,上辈子当程式设计师也没这么累啊。
谁家孩子8岁就上班的,一会干体力,一会干脑力,毁灭吧,这家不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