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办里,陈建国关上门,一个人对著一张白纸发呆。
笔就在手边,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工人闹事的核心是什么?钱!
整整一年的工资,一百多个工人,算下来少说也得几万块。
这个年代的几万块,对於一个財政紧张的乡镇来说,压力也不小。
镇里要是能拿出这笔钱,刘书记还用得著发那么大火吗?
没钱,还想平事。
这事从根子上就是个死结。
陈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只是个小小的民政办主任,不是財神爷,更不会点石成金。
可……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上的白纸依旧是白纸。
陈建国长长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认命似的站起身,拿上外套就往家走。
这事儿,还得去请教自己的“军师”。
想进步,找儿子,准没错。
……
过完了年,镇上的热闹劲儿也散得差不多了。
年轻力壮的都收拾好行囊,南下打工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陈家开的“好运来超市”也冷清了不少。
陈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超市门口,小脸蛋上掛著一丝与年龄不符惆悵。
因为,他要开学了。
其实早就该开学了,他硬是装病拖了好几天。
先是说头疼,又是说肚子不舒服。
李秀兰一开始还紧张得不行,又是熬薑汤又是煮鸡蛋。
可连著三天,这小子白天生龙活虎,一到晚上就哼哼唧唧,傻子都看出不对劲了。
昨天晚上,老妈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再不去上学,就带他去卫生院找王医生,打几针治治“病”。
一想到那又粗又长的针头,陈默就觉得屁股隱隱作痛。
小学二年级的课程,对他这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怪物来说,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儿子!儿子!”
一阵急促的呼喊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他刚一抬头,就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夹了起来。
“老爸!你能不能温柔点!我还是个孩子!”陈默被陈建国夹在胳膊底下,双脚离地,像个待宰的小猪仔,忍不住抗议道。
“好好好,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陈建国嘴上敷衍著,脚下却丝毫不停,三步並作两步冲回了家。
“砰”的一声关上门,陈建国才把陈默放下来。
“说吧,又是啥事?”陈默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老气横秋地问道,“超市的事情没搞好?”
“不是超市的事,是天大的事!”陈建国表情严肃,拉著陈默坐下,一五一十地把酒厂工人闹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陈默听完,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哎,这是大麻烦啊。”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的癥结在哪。
工人要的是真金白银的活命钱,而政府和酒厂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想用空头支票去堵住一百多张嗷嗷待哺的嘴,怎么可能?
这要是在他前世,手机视频一拍,往网上一发,標题就叫《黑心工厂拖欠血汗钱,百名工人维权无门》,舆论压力瞬间就能把当地政府淹死。
“儿子,你可得帮帮你爹我啊!”陈建国看著陈默,满脸都是期待和依赖。
看著老爹这副样子,陈默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印钞机。
工资问题,是根子上的问题,除非镇里財政突然变出一大笔钱,否则短期內根本无解。
他能做的,只是帮老爹在火药桶爆炸前,先把引信延长一下。
片刻之后,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爸,我想到一个办法。”他压低了声音,“不一定管用,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办?”陈建国急不可耐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陈默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陈建国的脸色,隨著陈默的讲述,变得阴晴不定。
从最初的疑惑,到中途的震惊,再到最后的恍然与一丝丝的不安。
儿子这招……有点损啊!
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可转念一想,刘书记那句“不管用什么办法”,不就是在默许这种非常规手段吗?
算了!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陈建国一拍大腿,起身就要走:“我这就去找张镇长匯报!”
“你这就走啊?”陈默一把拉住了他。
陈建国一愣:“不走干嘛?这办法多好,先稳住工人再说。”
“老爸,”陈默看著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酒厂的工资问题不解决,这个办法只能拖延一时,后面怎么办?等工人反应过来,闹得更凶,你怎么办?”
“怎么办?让领导想办法唄,酒厂那个杜厂长不也在吗?”陈建国理所当然地说道。
陈默扶额,长嘆一声。
我的好父亲哎,真是完全带不动啊!
“老爸!这是机会啊!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趁著这个机会还不抓紧整个大的,还等啥呢?”
“啊?整啥大的?”陈建国一脸茫然,没跟上儿子的思路。
陈默看著他这副样子,感觉心好累,只想说句,带不动啊完全带不动啊。
“酒厂闹事,根子上是效益不行,发不出工资,这里面无非就几种情况。”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酒厂的经营模式已经跟不上市场了,生產出来的酒没人买。”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酒厂里面蛀虫太多,把厂子都蛀空了!那个杜厂长,你觉得造成这个结果他会是个乾净的人吗?”
“只要镇里以这次工人闹事为契机,成立调查组,深入酒厂去查帐、去调研,肯定能把问题挖出来!
到时候,你再拋出一个解决方案,不管是改制也好,还是开发新產品也好,只要能把酒厂救活,你不就是咱们清河镇的大功臣?”
“到时候,往上走一步,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老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默的一番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建国脑中的迷雾!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解决一个危机,只是合格。
把危机变成机遇,才是优秀!
领导要的不就是能干事,敢干事的人嘛
“明白了!我明白了!”陈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骄傲。
“儿子,你就瞧好吧!你爹我这次一定干票大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带著风。
“老爸!”陈默在他身后大喊。
“你別表现得那么著急,要显得是被动接受,是临危受命,是为了给镇长分忧才接下这个烂摊子的!”
“知道了!”门外传来陈建国兴奋的回应。
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著父亲匆匆远去的背影。
哎,这个家,没我得散。
他转过头,看了看墙上掛著的日历,明天,就是他去学校报到的日子。
一想到要和一群真正的熊孩子一起念书,陈默就感觉一阵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