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冬没有立刻接话,他微微欠身,从隨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摸出一瓶没有贴標籤的白酒。
“立冬,你这是干什么?”
张国强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不悦。
“工作期间不准饮酒,这是我三令五申的规矩。
前阵子隔壁县出那档子车祸,你忘了?”
刘立民在旁边心尖一颤,屁股下意识往椅子边沿挪了挪。
他知道张国强是个讲原则的人,这种硬碰硬的推销,万一拍在马蹄子上,今天这事儿非但成不了,还得挨一顿排骨。
张立冬却没露怯,他手上的动作极稳,顺势拧开了瓶盖。
“领导您误会了,这酒不是让您现在喝的,它现在可是我们清河酒厂的命根子,叫『天青』。”
张立冬一边解释,一边在茶几上找了个乾净的瓷茶杯。
他倒得不多,约莫也就一钱的量。
“酒厂已经把新品做出来了?这么快?”
张国强的目光被那股奇特的香味勾住了,心里犯起了嘀咕。
清河酒厂前段时间还闹著要倒闭,工资都发不出来,这才多久,竟然能鼓捣出来新酒了?
这份材料,难道不是简单说说,而是来报喜的?
张国强接过茶杯,先是放在鼻尖下晃了晃。
那股粮食发酵的香气混著一丝淡淡的甜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些。
他浅尝一口,酒液入口极顺,没有那种烧喉咙的辛辣感,反而像是一股温润的泉水滑过舌尖。
到了嗓子眼,一股回甘猛地返了上来,绵软厚实。
这味道……
张国强吧嗒了一下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立民书记,立冬,你们这酒怎么感觉有点像五粮液?”
这话一出口,张立冬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酒的底细了,这就是陈建国那小子出的“餿主意”。
“书记,这的確是有点像五粮液,当时酒厂已经负债纍纍,所以我们成立了专项工作组入驻酒厂,赵天成副镇长担任组长,陈建国担任副组长,对標五粮液,做的这款酒”
“对標五粮液?口气不小啊?”
张国强被逗笑了,身子往后一靠,指著张立冬摇了摇头。
张立冬见气氛缓和,趁热打铁道。
“其实也不算对標,有点走復刻的路子,就是勾调的基酒啥的不太一样”
“復刻?哈哈哈”,张国强这下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有五粮液的味道。
“这酒卖多少钱?”
“这酒,我们打算卖28块钱一瓶。”
28块?
张国强重新审视著杯子里剩下的那点残酒。
“这个品质,卖28块?立冬,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市场上百十来块的酒,未必有这个口感。”
“这就是我们的竞爭力。”
刘立民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挺了挺腰杆,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我们做的就是一个『便宜的好货』。
老百姓喝得起,招待场面上也不丟份。
只要名声打出去,清河酒厂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张国强不置可否地摩挲著茶杯。
他是个务实的人,更是一个看重政绩的领导。
如果清河酒厂真能靠这瓶酒翻身,那对他这个县委书记来说,就是一个典型的乡镇企业改革成功案例。
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酒厂专项工作组又是怎么回事?”
“书记,酒厂的厂长当时我们觉得不再適合当厂长,但是为了保证平稳过渡,所以成立了专项工作组,由政府人员组建,厂里工人代表参与,一起对酒厂进行改革。”刘立民起身回答。
张国强听完不住的点头,这个方案著实是不错。
“赵天成我知道,但这个陈建国……?”张国强隨口问了一下。
张立冬心头一喜,他是要重点培养陈建国的,现在在书记面前露一下也是好事。
“书记,建国同志是这次改革的『智囊』,您手里这份材料,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他熬通宵写出来的。”
哦?
张国强惊讶地挑了挑眉,再次拿起桌上那份文件。
这笔头子硬得很吶,不仅懂经济,还懂基层,更难得的是有大局观。
“你们清河镇,倒是挖到宝了。”张国强打趣道。
刘立民在旁边陪著笑,心里却对陈建国的评价又拔高了一截。
“书记”
张立冬起身,语气变得诚恳。
“今天我们过来,除了匯报工作,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也尝了,这酒的品质和价格都没得说,但现在酒香也怕巷子深。
酒厂改革到了生死关头,能不能请县里……帮著推荐推荐?”
这话一出,张国强没有立即表態,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这种事不能隨便开口,县里的招待用酒都是有数的,牵一髮而动全身,而且也得跟县长商量。
“立冬,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张国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繚绕。
“县里也得按规矩办事,我不能一句话就让所有单位都买你们的酒,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张立冬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继续开口。
“书记,酒厂是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的,所以酒厂这次改革后决定拿出20%利润捐给政府用来发展经济,您可得重点考虑一下呀”
张国强夹烟的手僵在了半空,惊讶地抬起头,盯著张立冬。
“你说多少?20%?”
“绝无戏言。”
张立冬站得笔直,声音落地有声。
张国强心里那桿秤瞬间失衡了。
县里財政一直吃紧,到处都是伸手要钱的缺口。
如果清河酒厂能成为一个稳定的现金奶牛,还能主动承担政府压力,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再说了喝酒还能赚钱,这喝谁不是喝。
张国强掐灭了烟,脸上露出了进门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立冬,你这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
行了,材料留下,酒也留下。
我回头跟县长沟通一下,过两天的全县经济工作调度会,你们带著酒过来,给大家展示展示。”
成了!
走出县委大楼,刘立民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爽。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份副处级的待遇,正在向他招手。
张立冬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办公楼。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陈建国说得对,没有县里的支持,这酒怕是连清河镇都出不去。
(领导们,看的可还舒服,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哇,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