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倒映著夕阳最后的余暉,老天师和十位弟子聚在饭桌旁,一起吃著晚餐。
“那孩子竟然有这等静功造诣。”
“心神一定,各种杂念自然而然就开始脱落,如此静功天赋,还有那天生的敏锐炁感,修行这件事对於那孩子来说,恐怕真就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都说是仙童了,形清气轻,有这天赋也正常。”
“一个天生的修炼好苗子,心性也不坏,你们哪个想要收他?”
有些突然的一句话,让桌上进食的眾人不由一阵你看我,我看他,最终,还是大弟子——张乾鹤先开了口,“师父,那孩子选的是您,当时在场的诸多门长也都如此认为,现在让我们收,终归有些不合適。”
“师父,您別看我。”
老四赵焕金笑呵呵地推脱道:“那孩子很好,可就是有些太好了。”
“您若是把他交给弟子教导,弟子怕这块『绝世美玉』到弟子手中,最终只能成就一块『美玉』,不仅无法让他变得更好,反而会限制了他。”
“师父,就算您想要把那孩子交给老四,老四也未必就能留得住他。”
二弟子——董英接过话茬。
“那天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好些人虽口上不说,但看那孩子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当时若不是有您压著,想带走那孩子的大有人在,现在您要是不收,未来在这孩子的归属问题上,恐怕还会横生波折。”
“二师姐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师父,灵玉虽是您的关门弟子,可比起我们,终究还是您更合適收这孩子。”
老五钱大虎的话音刚落下,霍豫楠適时问道:“师父,您今天问我们这个,可是担心这孩子未来命途波折,害怕他未来会无人护持?”
“嘿~,师父!”
“这个您收了他,那他就是我们的小师弟了,我们以后怎么可能不护著。不就是童子命嘛,我们天师府难道还护不住这个!”
闻得此言,坐在主位上的老人不由摇头,“为师想让你们收他,更多的是想有个人能够拉住他,让他有一个明確的『根』,不至於未来哪天人一下子就飞走了。”
“飞走……?”
“这孩子啊!”
老人轻声一嘆:“年纪太小,却梦得太长,其中还混入了一些残魂记忆,虚幻和现实的距离对他而言不止是模糊,而是从根本上就已混乱。”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梁富国话音凝重,不分虚实、不明真我,这在修行路上可是大忌。
老人頷首:“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但这不是关键,现在关键问题是,庄周和蝴蝶有一个已经死了!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
饭桌上骤然无比安静。
“师父!”
半晌,还是荣山打破了沉默,“您这话的意思,是说这孩子把『庄周』和『蝴蝶』完全混在一起了?”
“其中甚至还混入了一些残魂记忆。”赵焕金沉声补充。
老人轻轻『嗯』了一声:“现实中的孩子还未长大,可梦中已然死去的人却从梦中走了出来,还有残魂拖著他入梦,问题就是这么一个问题。”
认知错乱?
这可不是一个容易解开的问题。
“难怪那孩子说自己已经死了!”
“情况很糟糕啊!那孩子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转世了吧?”
“可能还要更糟糕,那孩子没准觉得现在所经歷的这一切才是在梦境之中。”
“……”
老人话音落下,饭桌上再次一静。
“没有锚点的蝴蝶,的確容易飞著飞著就散了,需要有根绳牵著。”
“如此,我跟老二、老三就不合適,我们没准还要走在师父前面,灵玉就不用说了,富国、荣山也都还欠几分火候……”
察觉到望过来的视线,钱大虎连连摆手,“大师兄,您別这样看著我们,四师兄都不敢说教好那孩子,把他交给我,那就更是暴殄天物,没准哪天就因为我没教好,就真的化蝶而去了。”
“五师兄话糙理不糙,师父,那孩子选择的终究是您!比起我们,您才是那孩子选中的认知基点。”
老人无奈一嘆,没好气道:“一个两个的,说到底就是不敢收唄!”
“师父,弟子眼皮子浅看不了太远,可就您这硬朗的身子骨,再活个半甲子完全没有问题,根本没有必要担心这些。有这时间,要是您都教不好小师弟,那我们必然更加没戏。”
“为师刚刚过了百岁大寿,哪里还有什么半甲子。”
“怎么会没有,师父,这可是就连仙童都来贺您的寿了。”
“现在这事,在整个圈子里都已传开,接下来您要是不多活几年,怎么对得起小师弟这份把自己送上门来的贺礼。”
“这就开口闭口小师弟啦!”
赵焕金呵呵一笑,顺著坡道:“小师弟是从我那边来的,我下山后,立马就去查一查,把小师弟的身份信息都整理出来,然后儘快送回来给您入册上表。”
只有入了名册,完成上表,这才算是真正入了门。
“走之前,你可以去问一问他,关於自己的事情,他心里或许什么都清楚。”
赵焕金收敛笑意,“弟子明白。”
对於一个近乎生而知之的孩子而言,真就没有办法找到捨弃自身的父母嘛?
大概率不是。
他,应当是自己放弃了,没想再往回找。
“你们呢?都准备什么时候走?”
作为龙虎山天师的弟子,自然不可能一直都聚在山上。
除开排行后面的几位,其他人都有各自需要分管的地界,需要处理的事情更是不会少。
“我没什么要紧事,还可以多留几日。”
“我就不行,明后天就该下山了。”
“四师兄,我跟你一起。”
“这样,那就明天带那孩子去传度殿上柱香。”老人安排道:“你们也都跟著,省得之后还要再跑一趟。”
“都听师父您的。”
自家师父如此安排,自然就是不想这收徒仪式大办的意思。
就自家小师弟的身体情况,这拜师礼也的確不適合大办特办。
“师父!小师弟既然有术士天赋,这情况是不是应该让他多进进內景,好明辨虚实?”
“为师也是这个想法,只是不宜操之过急,还是先把他的身子骨养一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