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刺鼻的药味在鼻尖挥之不去。
药浴桶中,苏墨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不由闪过几分喜色。
四肢依然麻木,没有知觉,可体內的炁流却的的確確在壮大,几日来增长幅度相当明显。
什么是修行,苏墨对此了解不多。
体內的炁,最初也是在强烈危机的刺激下,宛若本能一般被他所察觉、所运用。
那是在他刚出生就发生的事情,他体內的炁流也是在那一刻最为强盛和流畅。
因为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总是不断有死亡黑影到来,侵蚀自身,不仅令炁流越发微弱,就连炁流能够运转的范围也在不断缩减。
当下,这一缩减过程,终於重新得到了一些恢復。
虽然不多,可这无疑证明了自身的身体状况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无比明確。
“来,洗一洗。”
身体被抱出药桶,下一刻,就又被放入温热的清水之中。
清洗、擦乾、穿衣……
“……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一个手脚不便的孩子来说,衣物怎么方便怎么来才是最好的,而现在这一身崭新衣物,甚至就连鞋子也要穿好,这怎么看都有些过於重视了。
“趁他们几个都在,正好收你入门…愿不愿意拜我这个老头子为师?”
惊喜在毫无预兆中降临。
苏墨不由一愣,直到心中难以置信之感,被强烈的激动与喜悦所取代,確定自己没有听错什么的他,才郑重点头。
“愿意!”
“我愿意!”
这是完全不需要犹豫的回答。
“愿意就好。”
老人笑著为苏墨穿好鞋子,而后將他一把抱起,“拜我为师,没那么多的规矩,不过去给祖师、先辈上柱香还是有必要的。”
“我这样会不会有些失礼?”
“我辈修行中人,心诚即可。”
老人一边说著,一边推开房门,带著苏墨走向院外。
修行清净地,有人在巨石上盘坐,有人在清扫落叶,演武场上还有不少身影在打熬筋骨,继续远望,山间绿意盎然,飞鸟成群,还有些许朦朧雾气还未散尽,只给人一种寧静祥和之感。
穿过开阔的演武场,步入林间道路,沿著被岁月磨平稜角的厚实石砖一路前行,不多时,转过一个拐角,视野重新变得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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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xn
殿前的小广场上,一道道苏墨都已认识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
“进去吧。”
通过小广场,拾阶而上,前方,大殿的大门已然敞开。
步入其中,可以清晰闻到一股陈年檀香的味道,这味道不刺鼻,反而让人有种身心舒缓之感。
苏墨视线转动。
今日到这里的,不止是他未来的十位师兄,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早已在殿內静候。
田晋中,一位可敬可嘆的老人。
“师兄!”
张之维微微頷首,“也请师弟做个见证。”
“应有之意。”
苏墨被老人放在蒲团之上,而在他前方,正对著歷代祖师的灵位。
十位弟子鱼贯而入,分列两侧,唯有大师兄张乾鹤多往前走了几步,拿起案台上的三根长香,並將其点燃。
“师父……”
长香被递到面前,苏墨却无力去拿。
可下一刻,一手布满老茧的大手就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他的小手,带著他接过长香。
“不必在意繁文縟节,祖师面前我只问你:你可愿拜我为师,入我正一天师府?”
“弟子愿意!”
“好!”
长香被缓缓举起,正对著祖师灵位就是三拜。
一旁的张乾鹤適时靠近,接过长香,將其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从此之后,你就是我张之维的弟子了。”
“师父~!”
苏墨想要跪拜,可他做不到,此刻只能情真意切,恭敬出声。
张之维笑著將苏墨重新抱起,转过身,看著一眾弟子。
“虽然都已经见过,可还是需要认一认的,这位是你大师兄,张乾鹤……”
“见过小师弟!”
“见过大师兄!”
“……”
“见过二师姐!”
“……”
“…………”
……——……
这一天,苏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
再一次醒来,他便发现房间里多了不少东西。
崭新的书架和书桌,书籍、笔墨纸砚、棋盒、婴儿车、藤椅、连同澡盆在內的一整套洗浴用品,床头柜上还放著收音机、手机和瓶装的糖果。
“醒了,小师弟!”
“四师兄,这些是……?”
今日守在床头的不是老人家,而是一脸富態的四师兄——赵焕金。
“我们为你添置的一些物品,算是给小师弟你入门的礼物。”
“谢谢师兄,不过,那几本书能拿走吗?”
苏墨目光注视著书架,哪怕隔得有点远,但那几个熟悉的大字实在让人有些应激。
三年模擬、五年高考,竟然送一个五岁孩子这种礼物,你们心真的不会痛么?
赵焕金一脸笑呵呵的回道:“那可不行!师父都说了,小师弟你这年纪就有不低的学识,未来不考个名门学府,那就实在太过可惜了。”
“未来,我只想一心修行!”苏墨满脸认真。
“对你的安排,四师兄我说了可不算,真不想学,你还是得找师父商量。”
“灵玉师兄也需要学这些吗?”
赵焕金笑著点头,“不止是灵玉,山上的孩子自然也都是需要上课的。”
苏墨顿时无话可说。
虽然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再次捡起来,总比从头学起要来得轻鬆一些…吧?
“师兄我明天就要下山了,这会儿过来,其实是想问一问你的身世。”赵焕金说明了来意:“你,想不想见一见父母?”
“……”
记忆瞬间被拉回,苏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恨他们吗?”
苏墨摇头,“他们做的已经足够好,选择捨弃我,我也能理解。”
贫贱夫妻百事哀——
一对乡下夫妻察觉到孩子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几次送医就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而这並不是压垮一个家庭的全部。
他们生出的,是一个会引来邪祟的孩子。
『家里绝对是闹鬼了』、『邪祟转生』、『你生了个孽障』、『这孩子就是个灾星』、『他就是一滩烂肉』、『为什么还没死』……如此林林总总的话语,他在那个家中已经听得太多。
从他出生,前后仅仅只是半年不到的时间,最终那个大家庭之中,也就只剩下那个总是牢牢抱著他哭泣的母亲,还在努力坚持,想要让他活下去。
可惜她的坚持,也只是让他在那个家里多呆了个把月。
一个深夜,那个在家中听父母劝诫的儿子,视他为烫手山芋的父亲,抱著他离开家,坐车入城,又在城中坐上火车,最终把他远远丟在了一家福利院门口。
说不上恶毒。
身为父亲的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救治自己的孩子,哪怕最终选择捨弃,他也选择了一个在他看来的好去处。
追根溯源,错的,终究不是他们。
“武成县白姆乡……”
些许犹豫后,苏墨说出了一个详细地址。
“若是家里真有困难,还请师兄帮上一把,可若他们过得都还可以,那就別打扰他们,更没有必要和他们提我。”
“若是他们还在找你呢?”
已经过去几年,真的还会有人找他么……苏墨轻轻一笑,“如果我母亲真的还在找我,那就麻烦师兄带她来见我一面,至於其他的…强行找回去,只会让那个家变得难堪,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好!”
赵焕金郑重点头,“我会亲眼去看一看的。”
“除此之外,还麻烦师兄再帮我找个人。”
“谁?”
“一个流浪汉!”
“一个收养我最久的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