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几月不见,近来可好。”
扫了眼大步进来的身影,正在吃著早餐的张之维却连起身都欠奉,“我这才刚把牧由、金魁送走,你这是又来做什么?”
“新年新气象,我这不是来给你拜年嘛。”
也不把自己当作外人,陆瑾笑著就在餐桌面前坐了下来,还为自己倒了杯水,“那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这可不像是来给我拜年的样子。”
“哈哈,这不是已经见到您,拜过了嘛!”陆瑾喝了口茶水,“那孩子,可有我们能够搭把手的地方?”
张之维摇头,答覆的话音也多了几分认真,“身体状况都还好,还没到需要强行干预的地步,就是一直睡著。”
“难怪金魁他们这么快就离开,看来我和他们一样都来早了。”
“知道了就自己下山吧,当下,我可没有閒功夫送你。”
“別介,哪有一上来就赶人的。”
陆瑾隨手放下茶杯,“我来都来了,怎么也留我几日啊!”
“添乱之人,留你干嘛。”
“老天师,您这就不地道了……”
老友相见,两人一直嘮嗑到早餐结束,这才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师父!陆老!”
两人脚步堪堪走出小院,一道身影就已迅速迎面跑来。
察觉到了什么,张之维双目不由微微眯起,“有事发生了?”
“是的!”
荣山快速应答:“小师弟身上逸出了一股截然不同的炁,师叔一有察觉,立马就让我前来通报。”
“哈哈,谁说我来早了,这不来得正是时候。”
“走。”
张之维没有理会老友的嘚瑟,顿时加快脚步。
只是十几秒钟的时间,三人身影就出现在了苏墨安睡的房间之中。
“这是……?!”
一靠近,陆瑾便不由一惊。
此刻,床上昏睡的人儿,身上正在逸散出一股股黑色的炁。
不详、阴冷、凶戾、浑浊、肃杀、奇诡……哪怕是无法感应到炁的普通人,身在此处恐怕也能感受到一种鬼气森森,不寒而慄的渗人氛围。
“还真是凶得很啊!”陆瑾评价道:“这黑炁,说是恶煞也不为过了。”
“都说凶神恶煞,古人所说,的確恰如其分。”
“老天师您倒是沉得住气,只是看现在这样子,这尊即將孕育而出的护法神,恐怕並不是轻鬆就能驾驭的货色。”
闻言,张之维还未应答,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却是轻轻一笑,“老陆,別只注意黑炁,你再仔细看一看这孩子的情况。”
“嗯?”
听到提点,陆瑾眯起眼眸,注意力更多地开始转移到昏睡孩子身上。
一番仔细打量之后,忽地察觉到了什么,他不由上前一步,弓下身掀开被褥一角,两指隨即就搭在小手手腕之上。
下一刻,他的双眼骤然亮起,“哈~,一叶障目,还真是我眼拙了。”
虽然相当微弱,可这孩子体內的真炁的確在缓慢运转。
明明已经陷入昏睡,没有自我意识主导,可修行这件事却还是在被动进行著。
一呼一吸之间,寻常行臥之中,没有任何强求之举,却是无时无刻都在自然修行,这可不是寻常炼炁士能够达到的境界。
收回手,將被褥盖回,陆瑾话音感慨:“这还未成形的护法神凶是凶了点,可这勾连內外周天,被动行炁的本事倒的確不负『护法神』之名。”
“好话说完了,坏的呢?”
“这些老天师您都已经知晓的事,哪还用得著我来说。”
孩子是在行炁修行,可这黑炁同样也在汲取外界炁机壮大。
也就此地是龙虎山,乃是天下道庭所在,煞气不聚,阴邪避让,这才压制住了黑炁的增长速度。若这孩子当下真还生活在城中,这黑炁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將反客为主,主宰此身。
事实上,哪怕是当下这种情况,无疑也属弱干强枝,並非是件好事。
“师兄,您看要不要在这房间周围多贴几张驱邪、避煞的符籙。”
有了变化,自然也就有了一、二应对之法。
现在不管怎么看,让这黑炁迅速壮大都是弊大於利的一件事,给小墨爭取更多的適应时间才是上策。
“老田,你这哪是跟老天师说话,分明就是在点我呢。”
陆瑾说著,右手隨即抬起,“不就几张驱邪避煞符嘛,我这就给画上。不过,你们也清楚,想要长久维持符籙效果,这就不是我所擅长的了。”
话语间,一道道符籙已然在指尖虚空显现,迅速朝著四面八方散开,没入房屋各个角落。
“这都多少年了,有这本事在身,也不知道在符籙一道上多下些功夫。当初你要是多下点苦功,也就不会至今都还是个半吊子。”
“我倒觉得半吊子也挺好,只要能够想办法把它传下去也就够了。”
张之维不再多言。
通天籙也好,逆生三重也罢,这些都是自己这位老友难以过去的坎。
“您说,这一道以后我传给这孩子如何?”
张之维不动声色地扫了某人一眼,“你是不是连逆生三重也想传?”
“老天师您如果不介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陆瑾以玩笑的口吻回应,可眾所周知,有时玩笑才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话。
和通天籙一样,不管如何,这三一门的绝技总是要传下去的。之前找不到合適的苗子,只能在家中挑了一个,如今这传承要是真能传给仙童,他完全是乐见其成。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次来,是想暗中抢人啊,老陆!”
“没有的事,老天师,我只是真心想让这两门绝技好好传承下去。”
张之维点头表示肯定,“这两门传承的確不该断,不过,你就別打这孩子的主意了。”
“老陆,你看小墨现在这样子,已有凶神入命之象,若再学取乱之道,那无疑就是在火上浇油。”
田晋中適时出声,“童子命的命途本就波折不断,虽说当下已经不比当初,可我们都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人在盯著这事,他若接受你这传承,日后恐怕真就难以清静了。”
“誒……”
陆瑾一声长嘆,“如果连天师府的仙童都压不住,这一道,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传下去。”
“风家的人不是都已经出来走动了么…且行且看吧,总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