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胸膛被贯穿,刚刚感受到心口传来的疼痛,视线却在天旋地转。
黑色剑锋在入鞘,无头尸身喷洒著鲜血,有人在惊叫哭喊,有人在嗜血微笑。
微笑的那个,是谁来著……滚落在地的脑袋睁著双眼,好似记起了什么,又仿佛忘记了什么。
一切归於黑暗与寂静,寂静的黑暗之中,渐渐,身边又有话音响起。
“医生,这孩子一个月內能好起来吗?”
“一个月?这孩子刚刚可是差点就猝死了,哪能这么快好起来。”
“可这马上就要中考了,我家孩子学习一直很好,她努力了这么久……”
“別说了!现在到底是孩子的生命重要,还是中考重要,这你难道还分不清吗?还有你说的努力,这孩子才十四岁就猝死,你这个母亲究竟是怎么当的?”
“她,只是最近学习学得有些晚……”
已经什么都不想再听。
为什么突然好想笑?
哦!原来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意识又一次沉寂,寂静之中,淅淅沥沥的雨声由轻到重,越发清晰。
深沉冷意刺激著身体感官,强撑著睁开双眼,朦朧视线之中,一人躺在雨水之中,身上诸多血色正在被雨水化开,下意识想要与其拉开距离,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满是血色,手中还握著一把染血的菜刀。
挣扎著站起,身后突然传来呼啸,沉闷的击打声在耳中响彻,迷糊不清的意识顿时一片混沌,恍恍惚惚之中,好似有一位红衣女子正在高高举起棍棒。
她是谁来著?
是了,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想杀我……
不!不对!
不知从何而来的清凉感瀰漫身心,悄然拂去诸多混乱之念,苏墨骤然惊醒,自我意识隨之变得清明。
死了!很多人都死了!但死的那个却不是我!
死的不是我,是別人!
是別人死了!
这些都是別人的死亡,是別人的情绪,是別人的记忆……
……——……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净心神咒的咒文被徐徐念诵,金光护身的老人一指点在昏睡之人的眉心,下一刻,房间內躁动不安的凶戾黑炁顿时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一般,重新沉寂下来。
“师兄……?”
“无事!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还是挺管用的。”
“没事就好。”
田晋中闻言也是鬆了一口气,“只是这护法神…师兄,这真的是护法神吗?”
收手而立的张之维並未立刻回答,目光扫过周遭越发浓稠的黑炁,视线很快就对上了两点灵光。
灵光深幽,出现在黑炁之中,宛若是一双眼睛。
事实上,它也確实是一双眼睛,那被注视的感觉可做不了假。
一月下来,驱邪、避煞、护身符籙都已用上,可也无法完全阻止黑炁的陆续壮大,而到了今日,这护法神的模样也终於算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飢饿、渴望、凶戾、嗜杀……
透过这双灵光之眼,仿佛就能看到一头已经被饿了许久、毫无理智可言、飢肠轆轆正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
“是有几分古怪,这等凶戾的护法神都有什么来著?”
护体金光的映照下,黑炁避让,灵光之眼迅速暗淡匿跡。
“恶鬼之象,会不会是夜叉?”
两位老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会儿却也感觉有些抓瞎。
张之维摇首,这猜测,多少有些牵强,“不管是什么,这东西都必然会越来越凶,此后,师弟你还是不要长时间在这边守著了。”
“我每日也没什么事做,就算师兄你不在,不是还有荣山护著我。”
顺声,张之维视线扫过一直立在一旁的弟子,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荣山的左手之上,“受伤了?”
“只是一时不察,被擦到了一下。”
荣山抬起手,露出微微有些擦伤的掌心,“也是弟子有些大意,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直接侵蚀、穿透我的金光。”
“以后,不要让你师叔一人留在这里。”
荣山郑重頷首,“弟子晓得。”
时间不会因任何人而停留,龙虎山上,有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而那依然昏睡两个多月的人儿却依然未醒。
不过,变化还是有的。
最初稀薄的黑炁,在两个多月后的今天,已然变得浓稠,所飘荡逸散的范围也从最初的人体周身,到了已然能够將整张木床范围尽数笼罩的地步。
阴冷、凶戾、粘稠、黑炁择人而噬……
不知不觉之中,小小房间已经严格限制外人隨意进出。
想要对那昏睡的孩子餵食、清理、换衣,或是做些其它的什么,也已不是寻常弟子能够胜任的工作。
修为不足,金光不够凝练之人,只是靠近床沿三步范围之內,护体金光就会被直接撕碎。
不详黑炁难以脱离昏睡之人,受其限制,威胁勉强还算可控。
不过,这样的限制也有意外,一旦昏睡之人自身出现失控徵兆,它所受到的限制就会大幅减小,一切就像是它开始占据主导地位一般,反客为主,將会拥有更多的自由度。
有著此般威胁,照料本就不易,而一旦出现失控徵兆更是需要及时处理,也是如此,老人每日在这房间內停留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
“这小东西,当真是越来越凶了。”
餵食完毕,张之维看了眼被困在金光之中、不断衝撞著金光的黑影,不由感嘆了一句。
若不是在这龙虎山上,无法从外部汲取到阴灵残魂,就连阴煞的汲取都被加以了限制,这小东西如今的威胁程度必然还要增加数倍,甚至是十数倍不止。
“再凶,不是还有师父您压著!”
隨著黑炁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凶的『护法神』,也在变得越发嗜杀好斗,就是这结果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几乎每一次都在吃瘪。
“师兄压得住,那小墨呢?”
“……”
荣山一时语塞,难以做出肯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