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身残被废,哪怕一辈子不得安寢,哪怕压上自身性命,也要死守的一个秘密会是如何惊人?
“可惜!”
甲申之乱的真相,第一次离自己如此之近,却又是如此之远。
“都说龙虎山上的仙童是天生术士,可根据我打探到的情况来看,您应该並未在这方面下过苦功才对?”
“半个术士也是术士,至少防备像你这样的人,足够了。”
苏墨这话说得没有丝毫心虚,別问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问就是『我是个术士,天生术士』。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是还有不少问题想问,可您几位应当不会回答。”
龚庆抬手摘下道帽,神情坦然,“愿赌就要服输,落到您几位手中,不冤,我也认栽,只是此事却绝对不会因我而终结。”
最终目標虽未达成,可他这一死,也算是给他人指明了一个明確方向。
“龙虎山上,可不是你们这些全性能够隨意撒野的地方…小墨,你让开,让我来。”
荣山一边说著,一边捲起衣袖。
守了师叔这么多年,要说完全听不懂眾人再说什么,那才是不折不扣的假话。
全性代掌门又如何,人既然敢摸到这里,他们龙虎山就没理由再让人给走了。
“师兄……”
苏墨身后阴影扭曲,黑炁升腾,“师弟即將下山,把此人交给师弟我如何?”
黑虎展翅,空气炸开一圈气浪,一股阴冷不详、凶狂暴虐的气息瞬息间扩散开来。
同一时间,杀意、空虚、急需填补自身空洞的渴望、狩猎的衝动,林林总总宛若本能般的情绪与感受也从彼端涌入苏墨心间。
“师弟,这里有师兄我在,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做。”
苏墨摇头,“我知晓师兄是好意,可有些事情总是需要师弟自己面对的。如果连一条人命都不敢背,那这山师弟也就不用下了,老老实实一直躲在山上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师父?”
望著那张开羽翼的漆黑之兽,对上那双饥渴凶戾的猎食眼神,荣山依旧难以放心。
凶神入命,恶煞缠身岂是玩笑,自家小师弟这杀戒一开,以后可就未必能够止住了。
“荣山,堵不如疏。”
自家师父还未回应,荣山就先听到身后响起的话音。
“正因凶神入命,小墨才有必要在下山前补上这一课。”
生死一战,这是他们这些师长都教不了的一课,能发生在山上,怎么也比突发在山下来得强。
“可这人怎么说也是全性代掌门,杀了他之后必然有不少麻烦,哪里能让小师弟来做这事……”
“他若是怕麻烦,那就该乖乖在山上待著。”
张之维一声轻嘆,“他既然想要下山,这就是他避不开的一道坎…让他来!”
荣山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龚庆右手轻抬,三枚细长银针不知何时就已在指间,“最后这一程能由仙童相送,倒也荣幸。”
“我这一生,能度自身就已是天幸,难有余力再度他人。”
金光护体,恶虎咆哮!
一正一邪,一清一浊,本该是互相衝突的两者,可在这一刻却显得莫名和谐。
“感化非我之责,所剩,唯可杀与不杀而已。”
凌冽杀意迎面而来,龚庆几乎本能地展开护体金光,明明只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可这份气势威压,比之那些成名的圈內好手也已不遑多让。
“只杀不渡,真人超然,就是不知自身可杀否?”
“无不可。”
语落,猛虎出笼,狂暴的嗜杀之意轰然宣泄。
“嗤~”
金光逸散,如玻璃碎裂般四散飞溅。
护体金光瞬间被撕碎。
好快——
黑影一闪而逝,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瞬息间被逼入院中,龚庆强压心头震惊,余光扫过自身胸前。
胸前,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道袍前襟
炁刃利爪一击切碎护体金光,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三道爪痕。
伤口不算深,边缘却已有黑炁蔓延,恶煞浊炁、封脉,侵蚀速度异常之快,一时间根本难以驱除。
“不愧是四凶,当真是见识到了!”
龚庆双腿微曲,目光始终不离漆黑凶虎。
童子命的护法神能力大多都在『护身』这点之上,可眼前这个『护法神』无疑完全违背了这一常理。
离体独立,以煞为兵,速度更是不受肉身拘束,这完全就是一头能够自行食人噬魂的凶兽……如果,没有其主人镇压的话。
“好歹也是全性代掌门,你不会只有这点手段吧?”
三枚银针被牢牢禁錮在三尺之外,无法寸进分毫,仗著身边有人护持,苏墨不吝给人喘息之机。
“让您见笑,正面作战的確非我所长。”
“如此,请走好!”
黑影闪烁,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残影,而这一次,它没再停手。
龚庆侧身闪过,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一击,漆黑的利爪就已再次在视线中急速放大,全力撑开的护体金光依然宛若薄纸,一触及碎。
龚庆心里早有准备,谈不上绝望,反倒是苏墨不免有些失望。
相较於上一位全性掌门,这位代掌门的成色,只给人一种水分十足之感。
“……”
金光彻底消失。
望著在三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就已避无可避、被凶兽贯穿胸膛的身影,荣山不禁为之沉默。
他知晓自家师弟身上『护法神』相当不凡,可这份不凡、这份实力无疑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评估。
不止是自家师弟修为精进飞快,这头凶兽的实力与最初相比,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两者实力相加……
“吼~!”
吼声是不甘的咆哮,也是苏墨没有被本能渴望所左右的证明。
人死,漆黑凶兽张口就想噬魂,可它的身躯却在苏墨心念中,先一步化作缕缕黑烟飘散在夜色中。
尸身倒地,小院恢復寧静,唯有一道灵魂晃晃悠悠离体,直直朝苏墨而来。
金色性命之光扫过,击碎灵体,为其送上最后一程。
“荣山,你收拾一下。”
“是。”
“至於你,跟我进来。”
苏墨闻言,之前杀人还能保持平静的神態瞬间崩塌。
“师父,弟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进来。”
苏墨视线求救般地望向自家师兄
“嗯,人死因果皆消,总是要给人建个墓,立个碑的。”
荣山一本正经说著,拎起尸身就往外走,完全不理会身后的目光。
没人帮著一起扛,苏墨硬著头皮进屋,一入屋內,身后的房门迅速就被关上,门閂落槽的声响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