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在天津的何景光和张彩凤是在第二天凌晨接到海德尔经理亲自打来的电话的。
在电话里,海德尔用沉痛的语气通报了何俊的伤情,何景光听完,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张彩凤一把抢过地上的手机,对著话筒哭喊:“你说什么?什么叫韧带断了?什么叫职业生涯可能结束了?”
第二天,何俊被送回了沿河路七號的家。
他的右腿被厚重的固定支架包裹著,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脚踝,別说走路,就连在床上翻个身都异常困难。
维娜和塞西莉亚都向各自的工作单位请了长假,维娜接管了厨房,每天变著花样地给何俊熬各种骨汤和营养粥,塞西莉亚则发挥了她的专业特长,她从法兰克福大学的运动康復中心借来了专业的冰敷和低频电疗设备,每天定时为何俊进行物理治疗,帮助他消肿、缓解疼痛。
往日里总是充满笑声的房子,如今变得异常安静,塞西莉亚不再放她那些吵闹的桑巴音乐,也不再拉著维娜在院子里疯跑,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著自己的专业书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何俊,那双总是闪著光的碧绿色眼睛里,第一次失去了神采。
何俊整日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看电视,只是睁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三天后的夜里,维娜和塞西莉亚都已经睡下。
何俊在黑暗中睁开眼,看著自己那条被支架固定得像根木棍的右腿,心如刀割。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
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天花板上,荧荧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对不起。”
何俊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不可闻。
“我让你失望了,『浴火重生』的救赎任务,我完不成了。”
“別说帽子戏法,我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踢不了球了。”
“谢谢你选择了我,也谢谢你给了我这两个月如同梦幻一样的职业生涯,虽然很短暂,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再见了。”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系统冰冷的回应——任务失败,模板清零,或是直接消失。
然而,系统面板却出奇地安静,没有警告,没有提示,没有红色的文字。
它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悬浮著,像一个沉默的聆听者。
过了许久,久到何俊以为它已经离开了,面板上才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的文字。
【明天,去医院复查。】
何俊猛地睁开眼,盯著那行字。
去医院复查?什么意思?
德国的运动医学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美因茨大学医院的诊断,已经是最终的判决,再查一遍,还能查出花儿来吗?
但那行字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解释,也不容置疑。
第二天一早,何俊对正在准备早餐的维娜和塞西莉亚说:“我们今天去医院。”
塞西莉亚正在往麵包上抹黄油,闻言动作停了下来:“去医院干什么?约了医生做复查吗?”
“不,我想再做一次核磁共振。”
维娜端著牛奶从厨房走出来:“何俊,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结果已经很明確了,反覆检查只会让你更痛苦。”
何俊看著她们,语气很平静:“我想再试一次。”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到了无奈和心疼,但她们没有再劝。
上午十点,美因茨大学医院的放射科,何俊躺在冰冷的核磁共振仪器上,机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提醒他残酷的现实。
一个小时后,新的核磁共振影像被传送到了主治医生的电脑上,医生戴上眼镜,熟练地点开图像,准备再次確认他之前那个万无一失的诊断。
然而,当他看到屏幕上清晰呈现出的膝关节影像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把图片放大,缩小,切换不同的层面和角度,反覆看了三遍,然后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
屏幕上的影像没有变。
前交叉韧带,完整、清晰,纤维组织连续,信號均匀,没有任何撕裂或断裂的跡象。
內侧副韧带,完好无损。
半月板,边缘光滑,形態规整,只有轻微的信號增高,表明有挫伤,但绝不是撕裂。
医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桌上的咖啡碰翻,他拿著那份新的影像报告,又找出三天前的那份旧报告,两相对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匪夷所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衝出办公室,一路小跑来到何俊的病房,维娜和塞西莉亚正陪著何俊等待结果,看到医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是不是……情况更糟了?”
塞西莉亚紧张地问。
医生没有回答,他走到何俊的病床前,死死地盯著何俊那条还被固定著的右腿,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医生?”
医生终於抬起头,看著何俊,又看了看维娜和塞西莉亚,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气说道:“奇蹟……这是医学奇蹟。”
他把手里的两份报告摊开在病床上。
“这是三天前的核磁共振影像,清晰地显示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这是教科书级別的影像特徵,不可能有错。”
“但这是刚刚拍的,”他指著另一份报告,“韧带是完整的,完好无损!只有周围的肌肉组织有部分撕裂和严重的软组织挫伤,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手术的伤病,只需要固定静养,最多两周,你就能下地走路!”
整个病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塞西莉亚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抢过那两份报告,以她运动医学专业学生的知识储备,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医生在说什么。
“上帝啊……”
她捂著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悲伤,是狂喜。
维娜也凑过去看,虽然看不懂那些黑白的影像,但她听懂了医生的话,她转过头,看著病床上的何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再也控制不住,一下扑到床边,握住何俊的手,把脸埋在被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何俊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维娜的头顶,抚摸著她柔顺的长髮。
他什么都明白了。
劫后余生。
医生和他的团队又为何俊做了两次检查,甚至请来了院里最有权威的骨科专家进行会诊,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韧带完好,肌肉撕裂。
最终,医院给出的结论是:初次诊断存在重大失误,那份显示韧带断裂的影像,很可能是因为机器故障或操作失误,导致与其他病人的影像混淆。
这是一个听起来荒谬但却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当晚,何俊回到了沿河路七號。
房子里重新充满了笑声,塞西莉亚从酒柜里翻出了一瓶香檳,“砰”的一声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维娜则在厨房里忙碌著,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何俊的“新生”。
夜深人静,何俊躺在自己的床上,在心里默念:“系统。”
蓝色的面板浮现出来,上面已经有了一行新的文字。
【恭喜宿主,渡过难关。】
何俊看著那行字,笑了。
“是你做的,对不对?”
【系统检测到宿主遭遇可能终结职业生涯的重大伤病,触发特殊保护机制。】
【系统认为:宿主在踏上职业道路以来,於场上,展现了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斗志;於场下,展现了见义勇为、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
【无论是面对威斯伐伦的八万客场,还是面对美因河畔的持刀歹徒;无论是面对沃尔夫斯堡后卫的恶意犯规,还是面对曾將自己扫地出门的弗兰克·吉恩的困境,宿主都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球技与人品,宿主已初步兼备。】
【为表彰宿主的一系列优异表现,系统决定,將原定於模板同步率达到90%时才会解锁的终极奖励,提前发放。】
【发放特殊大礼包:『上帝庇佑』。】
【礼包已开启。】
【获得唯一被动技能:重大伤病免疫。】
【技能说明:在宿主未来的职业生涯中,因训练或比赛导致的、足以影响或终结职业生涯的重大伤病(如:十字韧带断裂、跟腱断裂、恶性骨折等),將不会发生。系统將通过不可预知的方式,將此类伤病转化为程度较轻的肌肉损伤或普通伤病。】
【註:常规的肌肉拉伤、软组织挫伤、非恶性骨折等中轻度伤病,依然会正常发生。本技能只针对“足以毁灭职业生涯”的重大伤病。】
何俊盯著面板上那行金色的“重大伤病免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他想起了于根伟在电话里那句充满苦涩的话:“掰掰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伤病。”
他想起了罗本,那个被他奉为偶像的荷兰飞侠,如果不是因为那双玻璃做的脚踝,他的歷史地位或许会更高。
而现在,这个悬在所有天才球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於他来说,被系统用一种近乎神跡的方式,永远地拿开了。
何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笑了。
从今天起,他將成为一个不会被重大伤病击倒的阿尔杰·罗本。
整个世界足坛,准备好迎接风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