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何俊真的回“家”了。
那件承载著他七年青春、红黑相间的法兰克福主场球衣,穿在维娜娇小玲瓏的身体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反差,何俊的理智在维娜那句“你想回家吗”的呢喃中,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他像一头在荒野中跋涉了许久、终於找到绿洲的独狼,一把將眼前的女孩拥入怀中。
维娜没有塞西莉亚那种如同亚马逊热带雨林般狂野奔放、能將人瞬间点燃的烈火属性,她更像是一汪春日里被微风吹拂的湖水,温润、细腻、绵密,带著一种东方女孩特有的、欲拒还迎的似水柔情。
何俊在这片温柔的湖水中肆意畅游。
他能感觉到维娜的生涩与紧张,但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接纳与包容。
她像是一张柔软的网,將何俊在球场上积攒的疲惫、在合同谈判中消耗的脑力、以及面对未来抉择时的那一丝隱秘的压力,全都妥帖地包裹起来,然后一点一滴地化解。
窗外,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银霜,红黑色的球衣早已经被揉皱,隨意地丟弃在床尾的地毯上。
何俊的动作从最初的急切狂热,渐渐转为深情而细腻的探索,维娜的指尖在何俊背部肌肉上留下浅浅的红痕,嘴里溢出如同梦囈般的、细碎而甜美的声音。
这是一场没有保留的倾诉与聆听,何俊在这份极致的温柔中,体会到了一种与塞西莉亚截然不同的畅快淋漓。
那是一种从身体到灵魂都被彻底熨帖的舒適感,仿佛漂泊的船只终於驶入了避风的港湾,拋下了沉重的锚。
两人一直纠缠到天光微明,何俊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將汗水淋漓、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维娜紧紧地搂在怀里。
维娜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把脸埋在何俊汗湿的胸膛上,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掛著满足而安心的微笑,两人就这样相拥著,沉沉地睡了过去。
……
当何俊再次睁开眼睛时,刺眼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砸吧了一下嘴,伸手往旁边摸了摸,维娜还乖巧地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香,何俊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臥槽!”
时针赫然指在上午十一点一刻的位置!
何俊只觉得后脑勺“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十一点一刻!
美因茨一线队的上午训练课通常是九点半或者十点开始!他一个刚在队里確立了核心地位、正处於上升期的年轻球员,居然在没有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旷工了!
马丁·施密特那个以铁腕治军著称的瑞士光头教练,要是发现他无故缺席训练,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完了完了完了!死定了!”
何俊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光著脚在房间里乱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昨天脱下来的衣服往身上套。因为太著急,t恤的领口死活套不进脑袋里,一条裤腿穿进去了,另一条腿却怎么也找不到裤管,急得他满头大汗,嘴里甚至飈出了天津话:“崴泥,要了亲命了!施密特非得让我绕著训练场跑二十圈不可!”
他这番巨大的动静终於把床上的维娜给吵醒了。
维娜揉著惺忪的睡眼,拥著被子坐了起来,迷茫地看著在床边单脚跳著穿裤子的何俊,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初醒的慵懒:“何俊……你干嘛呢?怎么像在跳大神一样?”
“我还跳大神?我快被教练当成猪头上供了!”
何俊好不容易把裤子提上,一边系皮带一边满屋子找袜子:“十一点多了!我错过上午的训练了!维娜,你看到我的车钥匙没?”
维娜看著他那副火烧眉毛的滑稽样子,愣了两秒,隨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標誌性的小梨涡甜美之外附加了一分俏皮。
“你笑什么?我这都要被下放预备队了你还笑!”
维娜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一只白嫩的手臂,轻轻拽住了何俊的衣角:“你是不是昨晚累傻了?你仔细想想,今天星期几?昨天你们是不是刚踢完霍芬海姆?”
“昨天星期六,踢了霍芬海姆,今天星期天啊……”
何俊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对啊,比赛次日。”
维娜笑盈盈地看著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说道:“按照你们美因茨俱乐部的惯例,如果不是一周双赛,比赛次日难道不是全队停训一天,放假休息的吗?”
何俊眨了眨眼睛,张著嘴巴呆立在原地。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猛地一拍大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瞬间泄了气,“扑通”一声四仰八叉地坐倒在了地板上,后背靠著床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嚇死老子了……”
维娜咯咯娇笑:“我就不该提醒你,让你去训练场出洋相。”
何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嘟囔道:“我这脑子,真的是被昨晚的『法兰克福』给搞短路了,连今天放假都给忘了。”
维娜听他提起昨晚的事,脸颊顿时又飞上两抹红晕,她娇嗔地白了何俊一眼,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快起来吧,地上凉,我去洗漱,给你弄点吃的。”
日上三竿,整栋沿河路七號的小楼里透著一股周末特有的慵懒与寧静。
塞西莉亚那个工作狂兼派对达人,一大早就已经出门去法兰克福大学的实验室给教授打杂去了,维娜今天排的是晚班,下午三点才需要去亚洲超市,於是,这难得的清閒时光,就成了何俊和维娜的两人世界。
两人洗漱完毕,维娜在厨房里简单地做了两碗越南鸡丝米粉,吃过迟来的“早午餐”后,两人便一起动手,开始收拾昨晚因为“战况激烈”而略显凌乱的房间。
何俊一边拿著吸尘器在客厅里吸地,一边看著正在把沙发靠垫拍打整齐的维娜,隨口聊起了昨晚在训练基地门口发生的事情。
“维娜,你猜我昨天晚上跟著大巴回基地的时候,谁在门口等我?”
“谁呀?总不能是拜仁慕尼黑的球探吧?”
维娜笑著把一个抱枕放好。
“比那还让人头疼。”
何俊关掉吸尘器,靠在沙发背上:“是美因茨的俱乐部主席施特鲁茨,还有体育经理海德尔,两个大佬,大半夜的等我一个十九岁的新人。”
维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他们找你干什么?是因为你昨天表现得太好了,要给你发奖金吗?”
“发奖金是顺带的,主要是为了我合同里那个两千万欧元的买断条款。”
何俊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杯,维娜会意地递给他,他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他们知道留不住我了,所以没有强行要求提高违约金,而是提出在合同里加一条附则:无论我今年夏天去哪家俱乐部,等我未来进行第二次转会的时候,美因茨要抽取总转会费百分之二十的分成。”
维娜虽然不懂足球圈的商业运作,但基本的数学帐还是算得明白的,她微微蹙起眉头,思索了一下说道:“百分之二十?如果以后你变得非常非常有名,转会费达到一亿欧元,那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拿两千万?这听起来……好像他们占了很大的便宜。”
“这不叫占便宜,这叫眼光,叫长线投资。”
何俊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佩服:“这就是我为什么答应他们修改合同的原因。他们没有用什么『知遇之恩』来道德绑架我,而是用最纯粹的商业逻辑,把俱乐部的利益和我的未来绑定在了一起。他们赌我会成为世界第一流的巨星,这份信任,我愿意买单。”
维娜听懂了,她走过来,用抹布轻轻擦拭著茶几的边缘,嘴角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微笑:“所以,你同意修改合同,是因为你已经决定好今年夏天要回法兰克福了吗?”
何俊愣了一下:“回法兰克福?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
维娜停下动作,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何俊,理直气壮地分析道:“法兰克福的主席和经理之前不是都给你打过电话,求你回去吗?而且,你在这里长到十九岁,你的青春、你的朋友都在那里,更何况……”
维娜的脸微微一红,声音变小了一些:“昨天晚上……我穿上法兰克福的球衣问你想不想『回家』的时候,你的反应那么热烈,那么畅快……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对法兰克福还有很深的感情,一直渴望著回到那里吗?”
何俊看著维娜那副认真推理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放下水杯,走上前去,一把搂住维娜纤细的腰肢,將她拉进自己怀里。
“傻丫头,昨天晚上我那么『畅快』,跟法兰克福的球衣有一点关係,但那只是一种情趣的催化剂,我真正畅快的,是因为穿那件球衣的人是你啊。”
维娜被他说得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但还是有些不解地仰起头:“那你今年夏天不打算回法兰克福吗?”
何俊收起玩笑的神色,拉著维娜在沙发上坐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维娜,我是对法兰克福有感情,那里有看著我长大的施耐德教练,有马克那些老队友,有一直支持我的球迷,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职业球员,也许我会选择回去,在那里舒舒服服地踢到退役,当一个名宿。”
何俊的目光越过落地窗,看向外面波光粼粼的美因河,眼神中透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野心:“但是,职业足球要讲感情,可绝不能只讲感情,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为我职业生涯最长远的发展来考虑。”
他用力一挥手:“法兰克福现在的確很有诚意,但我如果回去,顶多就是带领他们在德甲爭夺一个欧战名额,甚至连衝击德甲冠军都非常困难,因为俱乐部的財力和底蕴摆在那里,这就像是一个天花板,我看得到它在哪里。”
何俊转过头,看著维娜的眼睛:“我的目標不是在德甲当一个中游球队的山大王,我要去的是真正的豪门,是那种每一个赛季都把欧冠冠军作为唯一目標的顶级战舰。只有在那种级別的球队里,跟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做队友,跟最顶级的对手交锋,我才能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拿到所有的荣誉。”
“所以,今年夏天,不管法兰克福开出多高的价格,我都未必会回去,我要等,等一个真正能让我一步登天的机会,哪怕这个过程会背负一些骂名,或者被球迷不理解,我也必须这么做。”
何俊说完这番话,客厅里安静了下来。他有些忐忑地看著维娜,担心这个传统的东方女孩会觉得他太过冷酷无情、唯利是图。
然而,维娜並没有露出任何反感的神色,她反手握紧了何俊的手,眼眸里满满的都是信任与温柔。
“何俊,我不懂你们职业足球那些复杂的长远规划,也不懂什么是豪门、什么是欧冠,但我懂你,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多么骄傲、多么不服输的人,你在美因河边敢空手夺白刃,你在球场上跑到脱力都不肯放弃,这样的人,本来就该去最高、最耀眼的地方。”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著何俊英挺的脸颊,嘴角绽放出一个足以融化坚冰的微笑:“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是去法兰克福,还是去別的什么地方,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只要你觉得那是对的,你就放手去做。”
何俊听著这番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股滚烫的热流狠狠地衝击了一下,他看著眼前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孩,看著她眼中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意,感动得无以復加。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低下头,用力地吻住了维娜的嘴唇。
这是一个比昨晚任何一次都要深情、都要用力的吻,何俊將维娜紧紧地揉进自己的怀里,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维娜也热烈地回应著,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两人在洒满阳光的沙发上,忘情地拥吻著,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滚烫。
就在两人吻得难捨难分,何俊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顺著维娜的衣摆向上探索,准备在这明媚的午后进行一场“加时赛”时——
“嗡嗡嗡——”
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震动声。
何俊动作一顿,眉头烦躁地皱了起来,他本想装作没听见继续,但那手机就像催命一样,震个不停。
维娜被震动声唤回了理智,红著脸轻轻推开了何俊的胸膛,喘息著理了理凌乱的头髮:“快接电话吧,万一是教练找你呢。”
何俊无奈地嘆了口气,探著身子拿过手机,屏幕上赫然闪烁著“克里斯蒂安·海德尔”的名字。
“喂,海德尔先生,今天不是放假吗?”
何俊没好气地接通了电话。
“哈哈,何,打扰你休息了。”
海德尔在电话那头的心情显然极好,笑声爽朗:“是这样,俱乐部的法务团队连夜加班,已经把我们昨晚商定好的合同附则草擬出来了,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能不能来一趟俱乐部办公室?我们儘快把字签了,我也好睡个安稳觉啊。”
何俊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正起身整理衣服的维娜,说道:“行,我这就过去。”
掛了电话,何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海德尔让我去俱乐部签修改后的合同,你下午不是三点要去超市上班吗?正好,我开车顺路送你过去。”
“好,我去拿包。”
维娜乖巧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何俊开著他那辆已经有六年车龄、右后门还有一块掉漆的二手灰色高尔夫,载著维娜驶出了沿河路七號的院子。
车子在法兰克福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著,何俊双手握著方向盘,听著发动机传来的略显沉闷的轰鸣声,忽然开口说道:“维娜,我打算换辆车了。”
维娜转过头看著他:“换车?这辆高尔夫开得不习惯吗?”
“不是不习惯,是確实该退役了。”
何俊拍了拍方向盘,笑著说:“这辆车是我刚拿到驾照时买的二手货,陪我风里雨里跑了好几年,但现在,我好歹也是德甲一线队的主力了,马上还要签一份加了各种奖金的新合同,再开著这辆掉漆的高尔夫去训练基地,那些开著保时捷、奔驰的队友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確实有点不太符合现在的身份了,而且,这车空间太小,以后要是咱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兜风,坐在后排太憋屈了。”
维娜听他把“咱们三个人”说得如此自然,忍不住抿嘴一笑:“那你想买什么车?”
“还没想好,可能是奔驰的大g,或者是保时捷的帕拉梅拉,空间大点,开著也稳当。”
何俊趁著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向维娜,眼睛一亮:“对了,明天周一,球队只有上午安排了恢復性训练,下午我全天休息。你跟塞西莉亚明天下午有空吗?陪我一起去趟4s店选车吧?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维娜想了想自己的排班表,明天正好是她调休的日子,於是愉快地弯起了眼睛:“好呀,我明天休息,塞西莉亚明天下午好像也没有实验课,我们一起陪你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咱们去提一辆配得上咱们沿河路七號气质的豪车!”
绿灯亮起,何俊一脚油门踩下,二手高尔夫发出一声嘶吼,朝著美因茨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里,迴荡著两人轻鬆愉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