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回到了家里,但休赛期假期的何俊並没有忘记系统的嘱託,第二天,塞西莉亚和维娜结伴出去逛街,趁著在家帮助父母做家务的工夫,他对何景光提出了请求。
“爸,休赛期我也得保持训练,您再帮我跟於掰掰说一声,借泰达的场地用用?”
何俊一边帮张彩凤择著豆角,一边对正在看报纸的何景光说。
何景光放下报纸:“多大点事儿,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不过我寻思著,咱这中超跟德甲不一样,人家这会儿正踢著呢,场地怕是腾不出来。”
“您先问问唄,实在不行我就去健身房跑跑步。”
何景光拿起手机拨通了于根伟的电话,开了免提。
“喂,老何!”
电话那头传来于根伟爽朗的声音。
“根伟,干嘛呢?”
“还能干嘛,刚开完会,正准备去训练场看看小兔崽子们训练,怎么了?想我了?”
“不是我想你,是我儿子想你了。”
何景光笑著说:“小俊回来了,想借你们水滴的场地做做恢復性训练,你看方便不?”
“小俊回来了?哎哟,这可是大好事儿啊!不过老何,你儿子是不是在德国待傻了?咱中超可没歇著,这周六还有主场比赛呢,场地和健身房都得保证一线队用,恐怕是匀不出来给他了。”
何俊在旁边听著,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于根伟又接著说:“不过场地是小事,人回来是大事!这样,今天晚上,我做东,还是五大道那家私房菜,给你爷俩接风洗尘,必须来!”
何俊连忙凑到手机边上:“於掰掰,可別了,上次您请的,这次我刚拿了赛季奖金,必须我来,不然我爸得念叨我一年不懂事。”
“嚯!德甲大球星请客,那掰掰可得占这个便宜!”
于根伟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行,那就你请,晚上六点半,我把地址发你爸手机上,不见不散!”
晚上六点半,马场道附近的一家私人菜馆包间里,何俊和何景光见到了于根伟。
“宝贝儿,快让掰掰看看,又壮实了!”
于根伟一见何俊,就热情地给了他一个熊抱,用力地拍著他的后背:“你这赛季在德甲踢得是真牛!我每场比赛都找转播看,尤其是打多特蒙德和拜仁那几场,真给咱们中国人提气!掰掰我踢了一辈子球,就盼著咱们国家能出个你这样的世界级巨星,现在总算看见苗头了。”
于根伟拉著何俊坐下,亲自给他倒上一杯茶,感慨道:“虽然美中不足,你从小生在德国,是德国籍。”
何俊听出了于根伟话里的那份遗憾,他端起茶杯,笑著问:“於掰掰,德国籍怎么了?德国籍就不能为中国足球、为家乡足球做贡献了吗?吉恩先生不是干得挺好吗?”
于根伟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指著何俊对何景光说:“你看看你这个儿子,脑子转得是真快,都会將我的军了!”
他转回头,对何俊连连点头:“没错,你说的太对了,德国的青训是真不愧欧洲一流,吉恩先生来咱们俱乐部这短短半年,雷厉风行,把青训工作抓得井井有条,从u12到u19,每个梯队的训练计划、选材標准、教练员培训体系,全都重新梳理了一遍,现在已经有好几个过去不起眼的苗子冒头了,技术和意识都长了一大截,我作为总经理,正在考虑跟吉恩先生提前续约,把他长期留在天津。”
“那看来国內足球的发展指日可待了。”
何俊附和道。
没想到,于根伟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小俊,你是在外面看,掰掰是在里面看,有些事,你不身在其中,是看不明白的。”
于根伟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他给自己又倒上一杯酒:“你看著现在中超热闹,一片繁荣,热钱大把大把地涌进来,世界级的大牌外援、名帅都来了,咱们国內球员的身价和薪水也都水涨船高,但是,掰掰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都是虚的,是泡沫,我们的联赛,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一个在欧洲连乙级联赛主力都踢不上的球员,回到国內就能拿上千万的顶薪,这正常吗?这种薪资结构下,年轻球员谁还有动力走出去闯荡?舒舒服服地躺在国內的安乐窝里数钱,谁还愿意去五大联赛玩了命地跟人拼主力位置?人的心气儿就是这么被磨没的。”
“再看俱乐部运营,你看看现在这十六家中超俱乐部,有几家是真正按照现代足球產业的规律在做事的?大多数都是靠投资人的热情和输血在硬撑著,没有完善的球探体系,没有科学的青训规划,没有成熟的商业开发模式,今天这个老板高兴了,砸几个亿买外援,明天他生意不好了,一撤资,整个球队就得散伙解散,这叫职业联赛吗?这叫过家家!”
于根伟越说越激动,又喝了一大口酒,眼神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我们为什么请吉恩先生来?不是让他帮我们买几个好外援,爭一时的成绩,而是希望他能把德国足球那套严谨、科学、成体系的东西带过来,从青训抓起,从俱乐部的每一个管理细节抓起,把咱们天津足球的地基重新打牢了,这个过程可能很慢,可能三五年都看不到成绩,甚至可能还会因为大量投入青训而影响一线队的成绩,但掰掰跟你说,这条路,是唯一正確的路,咱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何景光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默地听著。
何俊看著眼前这位为天津足球奉献了一生的前辈,看著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深藏的忧虑,心里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
“於掰掰,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虽然是德国国籍,但我的根在天津,只要家乡足球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我敬您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