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陆铭听到有人喊:“左转,进急诊!”
陆铭用尽力气睁开眼,看到灰白的顶棚上一条一条的白炽灯不断闪动。
自己躺在床上,迅速移动著。
艾轮在头顶,手拉著床,段锐在脚下,一头大汗地用力推著。
张丽俏丽的脸庞探了过来,又惊喜又焦急。
“陆铭,你醒了?你都烧到40度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铭拉著艾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別告诉我爸妈。”
陆铭意识到自己病了,而且病得挺重。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
浑身疼,嗓子干,呼吸里都带著热浪。
草!
莫非真让段锐说中了?
真是肺炎?
而后一个乾脆利落的声音喊道:“床停这,家属出去!”
“吱嘎--”
轮锁被压下,床停了下来,陆铭的头被甩得左右摇了几下。
他更晕了。
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陆铭感觉头很重,胸口闷闷的,眼前不停地浮现著各种画面。
重生前的,重生后的,反覆叠加。
不知道是系统乱了,还是他的脑子乱了。
他看到重生前的自己在桃李杯颁奖台领奖,第一,又是第一,连续三届第一。
而后他长大了,好高啊,在北舞的练功房,他开始跳街舞。
全国街舞冠军冯正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不错!后生可畏!”
妈的!这给我干哪来了?
这是跑马灯吗?
老子要掛了?
陆铭感到一阵刺痛,有一股液体钻入了他的身体,凉凉的。
渐渐地,他觉得身上没那么痛了。
陆铭不知是梦还是现实,只见张丽紧张得不行,反覆哀求著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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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轮在护士站打电话。
段锐则不停地喊:“宵禁了,快请假!”
倒也不是段锐被宿管阿姨嚇破了胆。
实在是学校有规定,遇到紧急情况不能归寢的,要第一时间报备。否则按逃学处理,直接开除。
陆铭感觉呼吸中都带著灼热的刺痛感,从胸口到鼻子,火辣辣的,耳边很吵,心中好烦。
他想睡会儿,睡著了应该就不难受了。
可床又动了。
“哗啦-哗啦-”
陆铭感到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他禁不住发抖。
走廊。
他被推到了走廊。
张丽看到他双眼微睁,便上前安慰。
“医生说没床位了。你別急,我出去找个黄牛,一定有办法的。”
陆铭用仅有的力气勾住张丽:“就在走廊输液吧。”
“黄牛”也就是俗称的“號贩子”。
就是倒卖医生看诊名额和住院床位的人。
患者掛不上號或者医院床位满了,就找这些“黄牛”,付给他们几倍的价格,加塞看病或者提前住院。
2012年起,北平城开展了多轮严格的整治活动,医院黄牛就逐渐退出歷史舞台了。
但陆铭所在的2001年,黄牛还是能量很大的。
只是价格太高,陆铭和张丽把钱都凑上,也付不起。
陆铭不想让张丽碰壁为难。
而且大晚上的,街面上黑漆漆,她出去找黄牛,也不安全。
张丽见陆铭冷得发抖,就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陆铭身上,转身又钻进急诊室,央求医生去了。
艾轮和段锐也把外套脱下来,给陆铭捂住头,裹住脚,怕他著凉加重病情。
俩人穿著单衣在四处透风的医院走廊里冻得站不住,又坐不下,怎么都难受。
段锐借了个体温计,隔半小时就给陆铭测体温。
可陆铭一直高烧,始终不见好转。
张丽好像是跟医生吵架了,在急诊室里嗷嗷的,还有哭声。
不久,张丽跑过来:“医生说,如果输完液,还不退烧的话,就先去重症室观察。”
重症室?那不就是icu吗?
草!
刚重生就要掛了?
我也没拿百世书系统啊!
这要是死了,就彻底凉凉了!
我还没当演员呢,没成影帝呢!
草!
別人重生都开著掛走向人生巔峰,我他妈重生俩月就投胎了?
怎么的?这是重生体验服吗?
陆铭真他妈想问问,“重生办主任”到底是谁啊?针对自己是不是?
心里骂骂咧咧,嘴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铭看著护士一瓶接一瓶地给自己换药,这他妈都输了4瓶了!
输完液,应该是后半夜了,医院的人都少了。
张丽见陆铭体温还没下来,扭头又往急诊室方向走。
这次,就算把医生耳朵吵聋了,也得让陆铭住上院。
张丽深吸一口气,暗下决心。
她还没走几步,就见刚刚的那个医生带了三个护士,风风火火朝这边走来了。
好大的阵仗,像是遇到什么重大病情或者重要人物。
张丽得拦下这位医生,夜间急诊就这一个医生,他要是接待別的病人了,陆铭怎么办?
张丽刚伸出手,医生就在她面前主动停下了。
医生招呼身后的护士推床:“快,推去高干病房!”
高干病房?
张丽傻了,她不知道什么是高干病房。
陆铭也傻了,他知道高干病房就是碎钞机,他负担不起。
陆铭挣扎著摆摆手:“不……不去……”
“不去高干病房,你等死啊?”
一个声音乾脆利落地回懟了陆铭。
这声音御姐范儿十足,可不是张丽那种小姑娘吵架的哭腔。
陆铭仰头看了看。
是谢梦殊!
“你?你怎么来了?”陆铭太惊奇了。
张丽脸色骤变,对著谢梦殊就盘问:“你是谁啊?”
谢梦殊浅浅一笑:“我是陆铭他姐!”
谢梦殊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就是事实。
她看向陆铭的眼神也充满了姐姐对弟弟的心疼。
这一秒,张丽真的相信谢梦殊就是陆铭的亲姐。
但张丽的相信,也仅仅存在了一秒。
艾轮突然蹦出来:
“我和陆铭一起长大的啊,没听说他还有个姐姐啊?”
说完,艾轮就觉得自己惹祸了,张丽的脸色明显很难看。
谢梦殊倒是觉得没什么,接著说她自己的话题。
“我刚刚给你学校打电话,要还你大衣。结果宿管阿姨说你病了,住院了。”
“现在每家医院床位都很紧张,我想你没什么门路怕是住不上院,就来看看。”
“大衣?什么大衣?陆铭的大衣怎么会在你那?”张丽又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事情涉及高媛媛,谢梦殊和陆铭都不想多提,怕给大明星惹麻烦。
於是,陆铭使劲咳了两声。
“不行,我胸口疼,去……去高干病房吧……”
谢梦殊顺势跟护士一起推床。
一进高干病房,热气扑面袭来。
这里是有暖气的,可比冷风四处窜的走廊强多了。
单人单间,还有一个家属陪护的小床。
条件真好啊!
其实高干病房就是特需病房的前身。
条件好,费用也高,还都是自费的。
普通人根本住不起,寧可在普通病房排一个月的床位,也不会住高干病房的。
只有抓住改革开放先机富起来的人,才有钱住这种病房。
张丽、艾轮和段锐都像打开了新世界一样,各种没见过,各种感慨。
“押金我付过了,你踏踏实实治病。”谢梦殊说得很轻巧。
“怎么能让你付钱……”
陆铭虽说没现钱,但打个欠条还是可以的。
他不占別人便宜,以后他有钱肯定还上。
谢梦殊凑到陆铭耳边:
“这钱是媛媛出的。她知道你是呛水后肺炎,就猜到是因为救她而生病的。”
陆铭有些错愕。
高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