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与龟仙人同时动了。
龟仙人的招式古朴而厚重。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连招，每一拳每一脚都是最基本的招式——直拳、侧踢、扫腿、推手。
但正是这些基础招式，在他手里变得妙到毫巔。他的速度並不快，观眾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老人的每一个动作，可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孙悟空的进攻路线，又卡在他的防御死角里。
孙悟空在十倍重力下全力爆发，拳头裹挟著凌厉的风压，速度和力量都远远超出了同龄人应有的水平。
他的直拳如炮弹般轰出，龟仙人轻轻侧身，拳锋擦著他的鼻尖掠过；他的扫堂腿贴地横扫，老人脚尖轻点地面，从腿风上跃过。然而当他连续几轮猛攻都没能占到丝毫便宜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在打一团柳絮——出招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拳拳到肉的实感。
【好厉害。不是速度，也不是力量——是预判。他提前半秒就知道我要出什么招，从哪个角度来，用多大的力。】
【这就是武术之神？这就是將武道修炼到极致的人类的样子？】
孙悟空在心中由衷地惊嘆，同时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正在从心底升起。赛亚人的血在血管里咆哮——不是愤怒，而是渴望。渴望更强的对手，渴望突破自己的极限，渴望触碰那个更高的次元。
如果以现在这种实力继续和他互殴下去，那打到明天也別想沾到他的衣角。
必须改变策略。必须打乱他的预判。必须做一些超出他预判范围的事。
“哈！！！”
孙悟空怒吼一声，重力服接除限制，实力全部爆发，体內的气如脱韁野马般。
白色的气焰从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表面升腾而起，將空气灼烧出波浪状的扭曲。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骤然暴涨的压力，以他双脚为中心向四周炸开蛛网状的裂纹，碎石被气浪捲起飞旋著射向场边，打在前排的防护栏上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
龟仙人的墨镜下，那双被皱纹包围的老眼终於有了波动。
【这小鬼——居然还有余力？！】
【不。不只是余力。他平时的训练量我已经算到极限了——凌晨四点到深夜，十倍重力，龟仙流全套菜单。按理说不可能还藏著东西。但是——他的力量还在上涨。在我眼前上涨。】
“程龙前辈——接我这一招！！！”
孙悟空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沙哑。他脚下一蹬——擂台猛地一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留下一个深坑——身形如炮弹般射向龟仙人！右拳紧握，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八个月来的汗水与渴望，全部凝於这一拳之中。
此刻他突然理解了原著中那个孙悟空的心情。不是为了贏。是为了验证。验证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和真正的顶点之间，还差多少步。
龟仙人——就是用来测试这个距离的最合適的人选。
“好！！！”
龟仙人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变了。那个滑稽的、偷看女生的、成天懒觉的老头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一种压过整座擂台的厚重气魄。
他没有选择卸力，没有选择闪避。他选择——硬接。
双腿微曲，双臂交叉，身体下蹲数寸。这是龟仙流最基本的防御架势——但同时將全身的气凝聚於双臂之上，气量之密集让袖口的布料崩开了两道细口。
不是躲不过，而是不想躲。
既然这孩子想验证自己的力量——那我作为师父，就应该正面接给他看。
“砰——！！！”
拳头与双臂碰撞的瞬间，声音大得不像是拳脚相交——更像是两颗陨石在半空中相撞，或者有人拿巨锤砸在千斤铁砧上。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中心炸开，沿水平方向扩散，像一颗透明的炸弹在擂台上引爆。
气浪刮过前排观眾席，观眾的脸被吹得变形，有人手里的零食飞了出去，有人在尖叫中死死按住自己的帽子。擂台上的彩旗被齐根撕断了三根，断裂的旗杆在空中旋转著飞出场地，插进远处的草地上。
烟尘四起，遮蔽了整个擂台。
全场观眾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数千人的场馆，安静得只剩风声。
烟尘缓缓散去。
程龙半跪在擂台边缘。他的双臂还保持著交叉的防御姿態，但正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害怕，是肌肉承受了超出极限的力量之后的本能反应。墨镜早已碎裂，碎片散落在脚边，露出两只瞪大的、满是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有震惊，有欣慰，还有一抹藏不住的讚嘆。
他的双脚——已经踩在了擂台边界的白线边缘。鞋底的边缘与白线完美重合，在线的內侧还是外侧，恐怕连裁判都无法一眼断定。
“好、好强的力量……八个月前，你连我单手都推不动。现在……”
他缓缓站起身，手臂的颤抖还没有完全停止。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全场意料的事。
他笑了。那种为对手感到骄傲的、开怀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孙悟空站在他面前，小小的身躯微微喘息。额头的汗水沿著脸颊滑落，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他的脸上，同样掛著灿烂的笑容——那是拼尽全力之后，发自內心的、无法抑制的笑。
程龙伸出手。不是再战的架势——而是一个掌心朝外的、缓和的姿势。
“小鬼——你刚才那一下，超过了以前的我。那条界限，是我划给自己的。但对你来说，它什么都不是。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住了。”
他深呼吸一口，然后声如洪钟：
“胜负不是最重要的事。在武道面前，一时的输贏轻如鸿毛。真正的强者——永远把目光放在下一场战斗上。”
他顿了顿，摘掉自己已碎裂的墨镜，变相的承认自己就是龟仙人。
“你是悟饭那个臭小子託付给我的弟子，也是我所有的徒弟里——进步最快的一个。以后我大概也见不到比你这更快的人了。所以现在，我作为师父，只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他抬起头，那两只没了墨镜遮挡的老眼里，映著木瓜岛正午最灿烂的阳光：
“干得漂亮。去吧——去更远的地方。去变得更强。强到让『龟仙流』这三个字，有一天传遍整个宇宙。”
话落，老人的嘴角露出一个弧度，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恰好踩在白线上的鞋底，朝裁判挥了挥手：“別愣著了，判吧。”
裁判如梦初醒，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哨子，然后对著麦克风几乎是破音般地嘶吼——
“程龙选手——出界！！孙悟空选手获胜！！！”
“第二十一届天下第一武道会冠军是——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