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场半决赛，程龙对阵雅木茶。
过程没有太多悬念。
雅木茶一上来就火力全开——他吸取了上次被孙悟空秒了的教训，起手就是狼牙风风拳的完整版。整个人化作无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程龙，拳风呼啸如群狼齐嗥，速度快到观眾的肉眼只看到十几道白色的轨跡在擂台上交织成网。
但程龙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次侧身、每一次退步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雅木茶的拳锋擦身而过。狼牙风风拳的每一式都打在空气里，连衣角都碰不到。那不是速度的碾压——程龙的动作並不快，观眾们清清楚楚地看到老人的每一个动作，可雅木茶就是打不中。
孙悟空在休息区的通道口抱著手臂观战，目光紧跟著程龙的每一个动作。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动作比八个月前慢了至少一半，步幅也故意缩小了，连拳都不出——完全靠预判和步法在化解。雅木茶下一招是什么，从哪个角度来，用多大力气——他全都提前看到了。这不是速度，是经验。几十年的武道经验浓缩成直觉，看一眼对手的肩膀就知道拳头会从哪里来。”
场上的程龙甚至打了个哈欠。
雅木茶见状怒火中烧，攻势更猛更快，但越打越乱。他的呼吸开始紊乱，步伐的节奏也被带偏了。然后程龙出手了——只一招。轻飘飘的推手，像是推一扇虚掩的门，力道刚刚好够雅木茶踉蹌两步——但这两步刚好踏出了擂台边界。
裁判愣了一秒，吹哨。
“程龙选手获胜！晋级决赛！”
雅木茶站在界外的软垫上，低头看著自己脚踩的位置，又看了看擂台上那个佝僂著背的老人，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困惑变成了震惊。
“原来是这样……程龙？成龙——武天……！！”
他猛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复杂。有被龟仙人用假名淘汰的尷尬，有明明修炼了八个月还是没逼他出一拳的挫败感，还有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无言以对。他深深看了那个花哨的背影一眼，苦笑一声，跳下软垫，对著程龙的背影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决赛对阵確定！孙悟空选手——对阵——程龙选手！半小时后，决赛开始！”
观眾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不少人站起来拼命鼓掌，还有些已经开始掏出零钱当场下注。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大叔拍著椅子扶手大喊：“我押那个小子！刚才他的拳头有光！”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冷静反驳：“那个程龙老头连汗都没出，你看不出来吗？”
整个木瓜岛的空气都被这股战意点燃了。
选手休息室里，寂静和外面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孙悟空盘腿坐在长凳上，闭著眼睛。他的呼吸平缓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在让体內的气变得更加平稳。十倍重力內甲还穿在身上，但经过八个月的適应，他已经能在这种状態下保持正常行动了——实际上，脱下內甲的话，他现在有多快，他自己都没测过。
决赛的对手，是武天老师。
那个被称为“武术之神”的人。
八个月的训练里，我从来没有逼他出过全力。每一次对练，他都是点到为止，用最少的动作化解我的攻击，从来不会主动出击。但我知道——那层偽装底下藏著什么。
龟仙人並非浪得虚名。他是真正用数十年时间把武道修炼到人类极致的存在。他的龟派气功能把整座山夷平，他的万国惊天掌能压制变身巨猿的悟空，他认真起来的气场能让整座擂台为之战慄。而最重要的是，他的战斗经验、心理博弈、对“武道”二字的理解，远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比的。哪怕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被岁月侵蚀，但武道的精髓不在肌肉里——在骨头里，在气息中，在那几十年来不曾停歇的日復一日中。
“所以……”
孙悟空睁开眼，黑亮的眸子里映著窗外投进来的阳光。
他站起了身，一边活动著手腕和脚踝，一边向选手通道的方向走去。
“让我看看，我和武术之神之间——还有没有差距。”
“女士们先生们——第二十一届天下第一武道会决赛，现在开始！”
主持人几乎是嘶吼著喊出这句话，麦克风传出的声音被放大到足以压过全场数千人的喧譁。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边是穿著蓝色武道服的刺蝟头少年，十二岁，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有著远超同龄的沉稳。另一边，是一个穿著滑稽橙色西装的“老人”，佝僂的背，稀疏的白髮，以及那两撇怎么看怎么假的鬍子。
但孙悟空能感觉到——在那副滑稽的偽装底下，有一股气，正在缓缓甦醒。那股气不像雅木茶那么张扬，不像克林那么热切。它很安静，很沉稳，像一座沉默了几千年的火山忽然冒出了第一缕烟。擂台上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年轻人，”程龙开口了。这次他没用那种做作的老人腔，而是他自己真正的嗓音——缓慢，低沉，带著被岁月沉淀过的厚重。他的背正在缓缓挺直，每挺直一寸，他身上那股气势就攀升一分，“你很不错。”
他摘下遮阳帽，隨手丟到台下。然后撕掉了那两撇假鬍子。
全场譁然。
“那、那个老头——他变了！”“等等他好像变年轻了？”“不是变年轻，是他的背直了！”“不对你们看他的眼睛——”观眾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个老头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不是外貌，是气场。这个老人忽然之间让人觉得——非常危险。
“但是，武道的路，还很长。”程龙——不，龟仙人——沉声说道。他缓缓拉开了身上那件橙色西装的衣襟，露出底下紧贴身体的墨绿色练功服。
“所以——请指教。”
孙悟空摆出战斗姿態，双臂一前一后，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他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找到一个最利於平衡的角度停下。
“我会使出全力的——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