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的声音不算大,但一直关注著刘二哥这边的陈砚知听得清清楚楚。
刘二哥接过订单,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他把订单放在桌上,没有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陈砚知溜达著走了过去,扫了一眼那张订单。
地址是滨河路冥纸厂家属院,配送费接近六十块钱,备註上还写著快点送来,多给二十块小费的字样。
裴姐提示陈砚知来刘二哥烧烤找线索,那这线索大概率就是这个外卖单了。
陈砚知刚想询问一下刘二哥详细信息,一辆电动车停在了烧烤摊前。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下了车,他穿著外卖骑手服,头盔都还没摘。
他的眼袋很重,嘴唇也有些乾裂,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取餐。3044號的。”
刘二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张订单,没动地方。
“老板,3044號的餐好了么?不快点我怕超时了。”
刘二哥看了他一眼,抽了一口烟,然后狠狠地將菸头踩灭。
“兄弟,你知道这单……是送哪的吗?”
外卖小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滨江路家属院那边,怎么了?”
“那边最近不太平,你没听说?”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疲惫的麻木。
“听说了。夜间配送费高得离谱的单子,去送的外卖员都失踪了,群里都传开了。”
“那你还敢接?”
外卖小哥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消瘦的脸,他裂了咧嘴,露出一丝苦笑。
“不接不行啊,平台强制派单,拒单扣钱,拒多了还封號。”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抽了一口。
“上个月我送单太多,这个月系统都不给我派好单了,好不容易来一单大的,不跑,下个月吃啥。”
陈砚知盯著外卖员看了两秒,接口道:“万一你送了回不来咋办,不怕么?”
外卖小哥狠狠地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怕,怎么不怕。”
“可下个月孩子开学了,学费还差两千。缺钱啊,那些玩意再可怕,能有穷可怕吗?”
刘二哥嘆了口气,把桌上的订单拿起来,想要揉掉。
外卖小哥急忙阻拦:“老板,您这是干嘛?这单我得送啊!”
“送个屁,那边失踪多少人了!你要是也出事咋办?”刘二哥急了。
“我知道,但我不送,今晚一分都赚不到,我还有家要养,您就別为难我了,把餐给我吧。”
见场面有些僵持,陈砚知適时地开口劝道。
“这样吧,这单我去送。老板,麻烦你去准备一下餐。”
外卖小哥一愣:“你是?”
“我……路过,正好一会也去那一片,不如我帮你送了吧。”
“你放心,配送费归你,我一分不要。”
外卖小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充满了困惑:“你……也是跑外卖的?”
陈砚知摸了摸鼻子:“算是吧。”
外卖小哥有些犹豫:“你难道……不怕么?”
“害,那片我经常路过,问题不大。”
刘二哥深深的看了陈砚知一眼,突然开口帮腔道:“兄弟,听他的。他经常跑那边,路比你熟。”
这话当然是刘二哥瞎编的。
刘二哥早就注意到陈砚知了,一个人点了那么多烤串,一边吃东西还一边对著空气说话。
要么眼前这个人是个神经病,要么就是这个人有些门道。
他更倾向於后者。
外卖小哥显然心动了,他用力搓了搓脸。
“那……谢了兄弟!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两人加了个联繫方式,小哥把订单转给了陈砚知,然后转身骑上电动车。
“兄弟,你……小心点。”
陈砚知点了点头:“你也早点回去,別在外头晃了,不安全。”
外卖小哥拧动了把手,电动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好了,小子,想问什么就问吧。”刘二哥拿过订单,一边备著餐,一边隨口说道。
陈砚知挑了挑眉:“哦?您怎么知道我有话要问?”
刘二哥头也没抬,手上的活也没停,嘴里却冷哼一声。
“哼,我干烧烤也十来年了,什么人没见过,我早就注意到你小子了。废话就不多说了,你是打算去调查这些外卖员失踪的事?”
陈砚知点了点头:“您眼睛倒是毒,这大额订单的事,您能给我详细说说不?”
说著陈砚知掏出烟,给刘二哥点了一根。
刘二哥接过烟,抽了一口,继续忙活著。
“这事儿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起初偶尔有这么一个高配送费的订单,这种事虽然不多,但偶尔也有,所以很多外卖员去抢。”
“不过我听说最早接单的几个外卖员送完外卖后,回来都会大病一场,发烧说胡话,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躺个三五天才慢慢好转。”
“有人问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他们都支支吾吾的说记不清了,好像集体失忆了一样。”
“那后来呢?”
“后来,这种订单就越来越多,一个星期起码有三四单。虽然这事传得邪乎,咱们这些普通人不就是为了多赚一点钱,养家餬口么。”
“所以抢单的外卖员依旧不少。可直到一周前,情况突然有了些变化。”
刘二哥的声音压低了些,神秘道:“有个外卖员接了单,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他家里人找疯了,报了警。警察来我这儿问过话,调了监控。监控里人就进了那个家属院,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就那一个?”陈砚知皱眉。
“哪能啊。从那天开始,一连接了四五单,送餐的人全都不见了。”
“就在昨天夜里,一个我们比较熟悉的外卖员也接到了一单,他去送了一单之后也没信了。”
“於是我就报了警。”
“警察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进去搜了一圈,说没发现异常。让我继续经营,有新情况再报告。”
刘二哥嘆了口气:“这年头,很多事情没法说,你要是个普通人,就当个乐子听听,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看看吧。”
陈砚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眼下这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一些。
从让人生病,到人员失踪,很明显那里面的东西在逐渐变强。
怪不得app只给了三天时间去调查失踪外卖员,要是拖得时间久了,那玩意指不定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不过,陈砚知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刘二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那些失踪的外卖员,都是在你这里接到的大额订单才失踪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