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 第84章 变废为宝
    “朱爷,您……您这些法子,是从哪儿……”
    “梦里想的。”朱六七淡淡一句带过,站起身,“戴师傅,这几杆『老套筒』,还有那些延平铁、黄铜、銼刀,就交给您了。需要帮手,让常五来。地窖这边,德顺会加派人手看守,绝不会有閒杂人等靠近。”
    他走到地窖口,又回头,语气凝重:“此事,关乎我等生死。成,则手里多几分活命的依仗;败,或走漏风声,便是灭顶之灾。戴师傅,拜託了。”
    戴森挺直了佝僂的背脊,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些:“朱爷放心。老头子我……憋屈了一辈子,临了能碰碰真傢伙,还是照著这么……这么绝的路子来,值了!”
    接下来的日子,废弃马厩成了禁区。
    德顺亲自带著两个最可靠的索伦汉子日夜轮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而地窖里,炉火几乎昼夜不熄。
    戴森仿佛变了一个人。那股子老迈畏缩的气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
    他带著常五,先是用那套珍贵的细目銼刀,一点点將闽铁条加工成薄厚均匀的衬管,小心翼翼地敲入“老套筒”磨损的旧枪管內壁,再细细修整、打磨,直至光滑如镜。
    最难的是膛线。
    第一桿枪,失败了三次。
    鉤刀的角度不对,拉削时跳动,刻出的线歪歪扭扭。
    麻绳缠绕的螺旋角也不稳定。
    戴森不急不躁,拆了重来,反覆调整鉤刀刃形和导向塞的配合。
    手上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眼睛熬得通红。
    朱六七每天都会抽时间下来看。
    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看著,偶尔在关键处提点一两句,关於螺旋角度的选择,关於凹槽深度的把握,关於如何用自製的简陋分度工具確保四条膛线均匀分布。
    终於在第七天傍晚,戴森將一根打磨光滑的铅棒涂上红丹粉,塞入枪管,缓缓推出。
    铅棒表面,四条清晰、均匀、连贯的右旋凹痕,赫然在目!
    “成了……”戴森捧著那根铅棒,手指颤抖,老泪差点涌出来。
    燧发机括的改造相对顺利。
    用黄铜重新铸造了关键的击锤、燧石夹和弹簧片,虽然机簧的弹性和寿命依然无法与后世相比,但比原先那些锈蚀疲软的旧件强了何止十倍。
    戴森又精心调整了火门的角度和大小,確保打火率。
    纸壳弹的试製交给了心思更细的常五。
    用硝石猪油浸泡过的厚宣纸,裁剪成统一尺寸,捲成小筒。
    火药是戴森亲自用新到的纯硫磺和精炼硝,按最佳比例调配、研磨、筛选而成,威力比之前常五自己鼓捣的黑药面强了一大截。
    铅弹则用简单的模具浇铸,底部特意敲出凹洞。
    经歷了数天的通宵达旦后。
    地窖深处,临时竖起的厚木靶前。
    朱六七、戴森、常五、海兰察、德顺、额尔赫,六个人屏息凝神。
    第一桿改造完成的鸟枪,此刻静静地架在一个简易的木叉上。
    枪身依旧是那副“老套筒”的陈旧模样,甚至外表的锈跡都特意保留了一些。
    但內里,已是脱胎换骨。
    海兰察作为队里箭术最好、也最沉稳的人,被指定进行第一次试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枚纸壳弹,用牙咬开尾部,將里面预装定量的火药颗粒,小心倒入药池。
    然后,將剩余部分,连同包裹著铅弹的纸壳一併塞入枪口,用通条稳稳捣实。
    举枪,瞄准三十步外的木靶。靶心则木炭画了个黑圈。
    燧石机括经过戴森精心调校后,扳机力度適中。
    海兰察扣动扳机。
    “咔噠!”燧石擦过钢镰,一簇耀眼的火星溅入药池。
    “砰——!”
    一声远比老式鸟枪清脆、爆裂的巨响在地窖中迴荡!枪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也明显更集中、也更猛烈。
    后坐力传来,海兰察肩膀微微一沉,但他稳稳站住了。
    烟雾尚未散尽,几人已快步走到靶前。
    木靶上,距离炭黑靶心约莫两寸的位置,一个崭新的孔洞赫然在目!铅弹深深嵌入坚实的松木板,几乎穿透。
    “中了!真的中了!”德顺第一个喊出来,满脸兴奋。
    额尔赫也凑过去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三十步,这个距离鸟枪能否打中全看运气,更別说如此靠近靶心!
    戴森颤抖著手,抚摸著枪管,又看看靶上的弹孔,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他清楚,为了这一枪,为了那条看不见的膛线和那颗特別的子弹,他耗费了多少心血。
    而当理论变成现实,那种衝击,难以言喻。
    常五则更关注装填速度。在海兰察试射第二发时,他默默计时。从咬开纸壳到再次击发,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而以往使用散装火药和铅子,熟练的老手也得六十多息。
    “射速……快了一倍不止。”常五低声道,看向朱六七的眼神充满敬畏。
    朱六七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反而更加严肃。
    他走到靶前,仔细看了看弹孔,又拿起枪,检查枪管和机括。
    “精度有提升,但还不够稳定。后坐力也比预想的大,说明火药比例或许还要微调。纸壳的强度要再增加,防止受潮或撕裂。”他一项项指出问题,然后看向戴森,“戴师傅,这桿枪,定型。就按这个路子,把剩下几杆都改出来。这支……”
    :“就叫『乾隆十八年式』。”
    乾隆十八年式銃!眾人心中一凛。
    这个名字,巧妙地將这支“私改”的火器,模糊在了“依式改造旧械”的官方外衣之下。就算將来被人看到,也有说辞。
    朱六七特意加重了语气,望著眾人道。
    “记住,此銃仅限在此地窖內训练、维护,绝不可外露。对外,我们只有几杆『修好备用的旧鸟枪』。谁敢多嘴,或私自携带外出,按通敌论处!”
    “嗻!”眾人齐声低应,神情凛然。
    测试继续。
    海兰察又试射了几发,精度基本稳定在三十步內。
    但装填速度隨著熟练度提升,还能再快一些。
    这相比之前那些三十步外能否上靶全靠天意的老鸟枪,已是天壤之別。
    海兰察摩挲著那杆刚刚完成试射的“乾隆十八年式”,感受著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握持感和后坐力传递,忽然微微蹙眉,开口道。
    :“大哥,这銃是好銃,打得快,也准。就是……抵肩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彆扭。原来鸟枪的枪托是直的,顶著锁骨下面这块硬骨头,震得发麻。方才打了几发,这里已经有些隱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