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玄会的高层在落沙坡一战中被斩杀了大半,剩下的寥寥数人也全数被擒。
剩下的那些人,群龙无首,兵败如山倒。
当然,接下来的事和柳渊无关了。
他是门主,不是打手,若是连收尾的琐事都要他亲力亲为,那他养这些人还有什么用?
柳渊身形一转,飘然离开了落沙坡,来到了落日峰顶。
那块凸出山崖的青石还在原地,三面悬空,下面是万丈深渊。
柳渊盘膝坐下,衣袂在山风中猎猎飘动,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望向山脚下那一片冲天的火光。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升腾,在夜风中翻滚著向远处飘散。
看了片刻,他便收回了目光。
双眼缓缓闔上,呼吸变得悠长而绵密,心神一沉,便开始修炼起了元辰精神术。
他的意识沉入了那片黑暗的世界,天门穴內部,有著元神的指引,白光精气照耀的范围又扩大了几分。
那扇神通之门佇立在远处,古朴而沉重,似圆非圆,似方非方,上面的纹理丰润细腻,一条一条的,像是大脑的沟壑。
比起大半年前,他离那扇门又近了一些。
快了。
他能够感觉到,通灵之境的门槛已经近在咫尺,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跨过去,踏入那个全新的境界。
……
落沙坡。
七玄门诸多高层居中统筹,並未亲自下场。
门中弟子需要功劳,需要歷练,这些事自然交给了他们。
墨居仁站在落沙坡的高处,负手而立,目光从战场上缓缓扫过,隨后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穿素白色劲装的少妇,面若冷霜,秀丽可人,正站在落沙坡的边缘,背对著他,望著山下冲天的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墨居仁的嘴角微微上扬,满脸笑容地走了过去。
“夫人,你认识门主?”
这少妇便是墨居仁的五夫人,也是一位內功深厚的高手。
“似乎是吧,夫君可记得,我们从嵐州迁来镜州的路上,被一群贼子袭击,后来有人出手相助之事?”
她带著一丝不確定地说道。
“难道那日出手之人,便是门主?”
少妇微微頷首,又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些不確定。
“应该是吧……那日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身形高大,英武不凡,和门主確实有几分相似。不过那日他身边还跟著一个大汉,武艺高强,颇为傲气,今日却未见到。”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日的细节,继续说了一句。
“或许是我看错了也未可知。不过玉珠那日也在,夫君若是想知道,不妨去问问她。”
“定是门主。”
墨居仁心中一定,对於柳渊身边的高手他可是知道的,一下子便確定了,可此乃小事……
玉珠见过门主?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脑海中飞快地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
百莽山。
灰白色的浊雾依旧在山间翻涌,与以前別无二致。
柳渊站在山脚下,抬头望著这座被浊雾笼罩的山脉,目光平静如水。
距离上次镜州武林围攻七玄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柳渊安排好七玄门诸事后,留下了尸傀给王绝楚操纵,尤其是安顿好韩立那二愣子之后,便直接赶来了此地。
不过其中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墨居仁……”
柳渊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老小子倒是捨得,把自己的女儿送给自己当侍女。
墨居仁的用意昭然若揭,不过,柳渊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什么都能吃下去的,一个凡人女子,他还看不上眼。
此次他来这百莽山坊市,自然是因为五年一度的交易会临近,想来看看有没有好东西,然后就去建州游歷,顺便找个机会加入黄枫谷。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柳渊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落在不远处的一片山林之间。
那里,有金光浮现,金光一闪一闪的,伴隨著兵器的交击声,从远处隱隱约约地传来。
除了金光,还有一层层血煞之气瀰漫在空气中,让他有些熟悉之感。
有人在斗法。
柳渊双眼微眯,定睛看去,他的目力远超常人,即便隔著数百丈的距离,那里的景象也清晰可见。
是他?
柳渊心中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百丈之外的山谷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一个是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正驭使著一柄淡青色的飞剑,在空中来回穿梭,双手不断掐诀,催动飞剑朝对手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另一个头上戴著一顶破旧的斗笠,手中提著一根黑铁棍,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血煞之气,黑铁棍在他手中挥舞如风,每一次挥出都带著尖锐的破空声。
只不过在柳渊的眼中青袍人节节败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
“越国什么时候有了你们这群魔修,你们如此肆无忌惮,不怕七派怪罪吗?我可是青罗慕容家弟子,你敢杀我,慕容家不会放过你的。”
青袍人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飞剑上的青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虹朝魁梧汉子的面门刺去,但声音中满是慌乱。
“慕容家?嘿嘿,那又如何?今天你死了,不就没人知道了吗?记住了,杀你者名为铁罗!”
魁梧汉子嘿嘿一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铁罗?
柳渊听到这个名字,倒是有些意外。
这不是日后的黑煞教四大血侍之一吗?他怎么会在这百莽山,还对上了百草堂掌柜,也就是所谓的慕容家之人。
“难道是我乾的,因为镜州据点被端,所以黑煞教派人来调查了?”
柳渊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再往前看去,柳渊便发现那青袍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柳渊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嗯?有人来了?还是……”
就在青袍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柳渊突然抬头望天,神色凝重了起来。
只见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突然从远处的天际飞来,如流星坠地,稳稳地落在了山谷上空,流光散去,现出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书生。
筑基修士!
“啊?筑基修士怎会来此?”
铁罗抬头看到那道人影,脸上嗜血的笑容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跑!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猛地转过身,將黑铁棍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借力弹射而出,朝山谷外的山林中亡命奔逃。
“哼…想跑?”
中年书生冷哼一声,讥讽道。
他的手中骤然出现了一件弓形法器,通体淡青色,弓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弓弦细如髮丝,却散发著刺目的光芒。
中年书生不紧不慢地搭箭拉弓,动作很是从容。
“嘣!”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一道法力凝聚成的箭矢从弓上射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铁罗的后心。
铁罗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著从胸口透出的那道青色箭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身体直直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筑基修士!
恐怖如斯!
柳渊站在百丈之外,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面无表情,反而在心底快速盘算了起来。
“以我如今精神意志,加持到法器上,威力很是可怕,若是再有符宝辅助,此人若是没有高超防御手段,被我近身……那结果还未可知。”
柳渊很是自信地想道,却微微一嘆,“可惜,没有灵器。”
若是有一件灵器,他再突破通灵,按照此人的实力,灭掉他简直手到擒来。
可惜灵器是天人修士才能炼製的宝物,距离他还太过遥远。
“谁在那里?”
中年书生收了弓形法器,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电,直直地刺向柳渊所在的方向。
柳渊微微一怔,很快便恢復了平静,他本就没有刻意偽装。
炼气修士绝对发现不了,可筑基修士谁也不清楚有什么手段,暴露也是意料之中。
他显出身形,朝那白面书生拱了拱手道,“拜见前辈,晚辈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中年书生上下打量了柳渊一眼,目光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继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你?”
白面书生旁边的青袍人见到柳渊,忍不住惊呼出声。
“风儿,你认识这位小友?”
白面书生脸上闪过意外之色,转头问道。
“叔祖,这位小友在我那百草堂买过东西,我便记下了。”
中年书生微微点头,转过头来重新打量柳渊,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原来如此,那小友与我慕容家,倒是有缘。”
慕容家?
柳渊脸上適时地露出疑惑之色,微微皱眉。
青袍人瞅了一眼自家叔祖,很有眼色地解释道:“我青罗慕容家,乃是黄枫谷麾下的筑基世家,我叔祖慕容衫,更是黄枫谷的执事。”
“原来是黄枫谷的前辈,晚辈失敬了。”
柳渊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心中念头急转,这慕容家似乎有点熟悉。
似乎是出了一对雷灵根双胞胎兄弟的那个家族,后来还成了黄枫谷结丹修士雷万鹤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