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剑舞下来,陈默只是微微发汗。
他不是没看见凤姐,也不是有意晾著她。他又不求著她做什么事,又撕破了脸,没必要上赶著巴结而已。
“凤嫂子可是有事?”
凤姐扬了扬眉,一双丹凤眼斜睨著陈默,语气不冷不热,“默哥儿好大的架子。”
“凤嫂子有话直说。”陈默懒得和她拐弯抹角。
凤姐深吸了一口气,让出一个容长脸面,细巧身材,眉眼伶俐,肌肤白净的丫鬟来,“小红给你们爷见礼。”
“奴婢小红见过大爷。”小红右手覆左手,虚叠於小腹前,微微屈膝欠身、低头敛衽,轻声道。
陈默看向凤姐,“我这里用不著这许多人。”
凤姐道:“柳五儿不曾伺候过人,给你换一个得用的。”
陈默去看柳五儿,见她目光闪躲,心中便有数了,还是確认了一下,问她,“你怎么说?”
柳五儿道:“奴婢都听主子们安排。”
“嗯,”陈默点了点头,对凤姐说道:“人你带走吧。”
凤姐一愣,心道:“这人是泥捏的吗?一点火气没有?不对,上回和我说话,可没这么客气。”
似乎是不敢相信,“默哥儿,这可是老太太的意思,闹大了大傢伙脸上都不好看……”
陈默摆了摆手,不理会凤姐,问小红道:“你原名叫什么?”
“婢子林红玉,只因犯了林姑娘和宝二爷的名讳,宝二爷只让我叫小红。”
“姓林很好,名字也好。以后你在我这里仍叫红玉,对外自称小红就好,林姑娘不会计较的。我这里事情不多,替我管好其他人,不让生事即可。
只有三条规矩绝不能犯:
不许聚眾赌博;不许乱嚼舌根;不许互相倾轧。她们犯了这三条,你替我打发了,不必回我。你若犯了,打哪儿来,还回哪儿去。听明白了吗?”
红玉將陈默的话重复了一遍,丝毫不差。
陈默又问,“可会写字?”
“只认得几个字,勉强看得懂帐簿。”
“如此便好,我这里有五百两银子,你先管著,公中有什么开销,儘管取用。只须做好台帐,月底一併找我核对。”
將几张银票递给红玉,陈默又叮嘱两个小丫鬟,“我这里一应大小事务都由红玉把总,以后有事先和她说。”
两个小丫鬟眼神幽怨。陈默也不理,只对红玉说道:“隨我来书房。”
“是。”红玉先向凤姐告了声罪,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柳五儿咬著嘴唇,泫然欲泣。
凤姐白了她一眼,不耐烦道:“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做这副样子给谁看?”心中暗想:“就这怯弱的性子去了宝玉房里,不得被那几个丫头给磋磨死?小姐的身子丫鬟命,一家子就没个明白人,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书房里,陈默叮嘱红玉,“书房平日莫让人进。打扫拾掇的事情你亲自来,平日若有暇,书籍可取来自看。”
“爷……”红玉实在有些疑惑,不问明白,內心不安,“我在宝二爷那里不过是一个三等粗使丫鬟,爷为何如此看重?”
“你是林之孝家的?”
红玉一愣,“是。”
“那就对了,有其父必有其女。莫多想,安心任事吧。”
红玉愈发不解,见陈默没再解释,只好將疑惑留在心底,打算下次回去问问他父母,是否和陈默有什么渊源。
原书中,贾府的僕人个个中饱私囊,趴在贾家这棵大树上吸血,几乎都快將贾家蛀空了。
独林之孝两口子身为贾府外务大管家,专管帐房银钱、田庄收租、下人调度、对外应酬,权力极大。却能独善其身,忠心耿耿,实在难得。
林之孝精准指出贾府人口冗杂、开支浩大、坐吃山空的病根。並提出解决方案,劝贾璉裁减家僕、精简丫鬟、放出老奴、节省月钱。
旺儿家要强娶丫鬟彩霞,林之孝直言旺儿儿子酗酒赌博、品行不端,劝贾璉不要应允。
时刻留意贾雨村等官员动向,劝贾璉疏远贾雨村,避开政治祸端,眼光长远。
这样一个极有远见、心思縝密、有道德底线,能看透贾府终將败落,又有能力手腕的忠僕,若能收为己用,实在是一个大大的助力。
更为难得的是,两口子话都不多,按书里王熙凤的原话:“一个天聋,一个地哑,倒是配就了一对夫妻。”
小红做为两人的女儿,能力也不弱,用一个心都不在这里的柳五儿换林红玉,这笔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红玉得了嘱咐,只一上午,果然將桃花坞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人人各司其职。
陈默记掛扬州林如海的身体,当即写了一封书信,交待红玉,“去二门外找林逑儿,要他去林家老宅將信交给刘统,交待刘统找个妥当人,快马星夜將信送到扬州。
需要多少银子先从林安处支取。交待送信之人务必將林老爷的回信带回。”
陈默將信密封,交与她手,“你复述一遍。”
红玉口齿利落、条理清晰,复述一字不差。
陈默满意点头,“去吧。”
一时凤姐儿领了柳五儿交给宝玉,“人我是给你送过来了,以后怎么样,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宝玉一叠声的道谢。
握著柳五儿的手就进了里屋。两人就著桌前坐下,宝玉抓著她的手问她家里几口人、住在哪里、父母对她如何等话。
把那柳五儿喜得面红耳赤,一颗心怦怦直跳。暗道:“都说宝二爷最是体恤女儿家,传言果然不假。比那不近人情的默大爷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原本些许不安,全都拋到九霄云外。
宝玉屋里的丫鬟哪个又是好相与的?晴雯只顾冷笑,袭人默默不语,心里却有计较。麝月、秋纹两个也是一般心思。
心中均想:眼下宝二爷看她看得宝贝似的,一旦撂开手,才晓得我们的手段哩。
往后几天,除了晴雯,表面上人人都对柳五儿十分和善。
偏偏柳五儿不知道眉眼高低,只道人人都是真心待她,只两三日功夫,就对她们毫不设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