闔府欢庆,没人关注陈默和黛玉之间的走动。
这两天二人几乎腻在一起,不是在陈默处对弈读书,就是在小花园里閒逛,仿佛回到四年前在扬州的时光。
二月將尽,桃花坞的数十株桃树,尽皆绽放,桃花漫枝,粉霞满树。繁花灼灼,暗香轻柔,满目温柔烂漫,春意醉人。
只有桃花未免单调,二人沿著花园小径,一路说笑,一路贪看美景,红玉、紫鹃远远輟在后面。正是景不醉人人自醉。
“默哥哥,我从未问过你考得如何,过几天就揭榜了,中又如何?不中又如何?”
陈默將林如海的嘱託据实相告,“老师的意思,中则谋求外放,不中就留在京中读书,他已託了贾世伯为我筹谋。”
黛玉想听的不是这个,停步仰著头问他,“我不是问你爹爹的打算,我只问你是怎么想的。”
望著黛玉期待的眼神,陈默沉吟片刻,说道:“即使我中了一甲,外放最多为一知县,想要升迁,非三五年不可。我便是有心带著妹妹一起,只怕老师也不会依允……”
“呸,好端端的,扯我做什么?我跟著你算怎么回事?”黛玉脸泛红霞。
陈默笑了笑,继续说道:“而扬州凶险,我与老师都不放心你留在那里,这几年可能还有委屈妹妹暂时寄居在荣国府。”
“外祖母慈爱,姐妹也和睦,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可老听你们说扬州凶险,父亲那里到底怎样?”
“老师无恙。”陈默安慰道。
“那就好。说起来我也几年没见父亲了,揭榜之后你带我回去探望一下他可好?”
黛玉眼中满是期待,陈默如何忍心拒绝,“好!”
黛玉欢欣雀跃,走路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二人贪恋美景,不觉又到了东府会芳园中。
陈默猛然记起一事,心中十分纳闷。原书虽然时间线乱七八糟,可有几件事的顺序却是確凿无疑的。
那就是秦可卿和林如海是前后脚死的,秦可卿死后,元春封妃。
老师还活得好好的,可以用他这个变数来解释。可秦可卿为什么还活著?他与她可没多少交集。难道就因为上次花园偶遇,他多嘴说了那几句话?
秦可卿身世存疑,后世有许多猜测,莫衷一是。若是万一是真的,那她身死就是贾府败亡的根由。
眼看著自己与贾府绑定越来越深,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最坏的事情发生,说不得找个机会去东府打探一番。
一时有了心事,陈默便无心游览了。
遂对黛玉说道:“妹妹也逛累了,我们明日再逛如何?”
黛玉猜他有旁的事,轻轻点了点头,二人仍从原路出了会芳园,各回住处。
陈默找来红玉打听,“你可知东府蓉大奶奶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东西二府的下人,最是爱背后说主子的隱私的,红玉哪怕从未刻意打探,也知道个大概。
“说是去岁中秋之后就犯了病,断断续续的,一直也不见大好。太医院的张太医曾来诊治过,开了方子,说是“只要冬日无碍,这病就有七八分治得。”
如今时序已近三月,想来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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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曾经望诊过一回,当时见她肝气鬱结眉间,乃聪明太过、忧思过甚而致疾。
而她脸色淡漠、似有万念俱灰之感,怕是早就自暴自弃,必不肯好好吃药的。
“怎么就大好了呢?明日和林妹妹说说,要她和贾母提上一嘴,好让自己亲自去诊治一番。”
翌日,黛玉又来。听到陈默的请求,心中狐疑,眼神不住在陈默身上看来看去。
陈默尷尬挠头,“妹妹想问什么就问吧。你这样看著我,怪不自在的。”
“哼,”黛玉冷哼,“蓉哥儿媳妇沉鱼落雁般的容貌,我见犹怜,默哥哥心生怜惜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不知默哥哥几时见的蓉哥儿媳妇?我怎么不知道?”
“事情不是妹妹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么样?”
“呃……”陈默语塞,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说不过黛玉这丫头了。
不过想让黛玉帮忙,不说清楚也不行,乾脆一股脑推到了老师林如海的身上。
“老师说,蓉哥儿媳妇身份存疑,一个应对不当就是灭族之祸……”
陈默说到这里便不说了。
听罢黛玉脸色瞬间凝重,默默想了一会儿,说,“默哥哥想做什么?外间可都说蓉哥儿媳妇最近愈发不好了,可能也就眼前的光景。
既然她来歷如此神秘,默哥哥治好了未必有功,治不好平白招来祸端,何苦来哉?”
“我那日望诊,心中已有六七分把握,妹妹放心。”
黛玉听罢也不再劝,当即说道:“那默哥哥就等我消息吧。”
当晚东西两府女眷齐聚贾母处,共贺元春封妃。
厅堂內欢声笑语。
黛玉问贾珍之妻尤氏道:“珍大嫂子,大喜的日子,怎不见蓉哥儿媳妇?不是说大好了吗?”
场面一度为之一冷,尤氏期期艾艾答道:“不瞒姑娘,早几日虽好了些,今日早起又说头晕。反反覆覆的,总不见除根。”
贾母在堂上问道:“这怎么说的?去岁张友士说“过了冬,春日也就无碍了”。如今总不见好,我去砸了他太医院的牌匾。
谁不知她是个极妥当的人,生的裊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是我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尤氏抹泪,“说起来也是蓉哥儿无福。她为人行事,哪个亲戚、哪个长辈不喜欢她?只是心细、心又重,不拘听见什么话,都要度量三五日,病就是思虑出来的。
真要有个好歹,再要娶这么个媳妇儿,这么个模样儿,这么个性情儿,只怕打著灯笼儿也没处找去呢。”
黛玉静静地听著,总觉得尤氏话里有话,“秦氏有什么事值得这般思虑?看来默哥哥所料不差,当中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隱秘。”
眾人也都赞秦氏模样、行事。
王熙凤素来与秦氏交好,一时也有些伤感。可她又有些不解,“林姑娘素来谨言慎行,从不愿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的,生恐被別人耻笑了去。大喜的日子,把话题往可卿身上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