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琛八岁那年第一次犯病,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是景氏。
傅老夫人和傅昊虽然疼爱他,但这两位掌事的很忙,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一次面,是以景氏跟傅京琛朝夕相处最多。
景氏发现傅京琛患上了“上不得台面”的病后,没有给他找心理医生,而是强迫他克服困难,走出黑黢黢的房间。
傅京琛听她的话,走出房间,迎接亮光,他觉得自己浑身被灼烧,痛苦狰狞的模样嚇了景氏一跳。
景氏离他远远的,像是驱赶什么怪物,声音尖锐:“快回去!回到你该待的地方!你果然是小怪物,不能见光。以后你犯病就待在房间里,没我的命令你不许出来丟人!”
傅京琛手指挠著门,眼眸猩红可怖,小温……老婆……生病了,他要保护老婆。
那些声音,景氏的声音,不停在他脑海里呶呶不休,念经般,把他困在这个黑暗世界里。
要出去……要找老婆……
会被灼伤……会死在外面……
死了也要见老婆,死在老婆怀里。
傅京琛抬头,没错,就是这样,一想到可以死在老婆怀里,男人邪肆俊美的脸庞只剩下解脱。
他拉开地下室的门,缓缓迈出一条腿。
好烫,快要烫死了。
同时脑海里那些声音全部消失,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要见到小温。
傅京琛躲著阳光,缩在二楼转角处的阴影里,他漆黑空滯的眼眸往上看,再有几层台阶就可以见到老婆了,死在老婆怀里,死在老婆怀里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抱著这样的信念,他离开阴影,再次踏上被阳光洒落的台阶,他闻到了皮肉被烧焦的味道,没关係的,没关係的,可以见到老婆了。
他拧开主臥的门把手。
胡桃木公主床上,温以茉睡顏恬静,她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唇角翘起。
“老婆……”他委屈巴巴掉了一滴眼泪,像一只濒死的小怪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床,倒在她身边。
老婆身上的味道好香,这是天堂的味道吗?
这诡譎的向死而生的一幕,被小香看在眼里,她紧紧捂著嘴巴,眼里的惊恐仿佛要化为实质。
先生的样子好可怕!漆黑狰狞的眼,殷红乾涩的唇,完全就是一个饥渴的…饥渴的变態啊!
小香立马找到正在打理小花园的方姨。
“方姨方姨!不好了!先生离开地下室了,他去找夫人了!”
方姨正在给户外沙发更换抱枕,这样夫人精神好了下来坐坐,一切都是新的温暖的。
听到小香慌慌张张的话,方姨嗔了她一眼,“大白天你说什么胡话,家里这几天的氛围是紧张了一些,你要是承受不住压力我放你两天假,你回家好好休息。”
小香不为所动,还是一脸惊恐的指向室內,“我真的亲眼看到了,不信您去看地下室的门,是打开的。”
方姨拍打抱枕的手顿了一下,眼皮狠狠一跳,神色肃穆:“你快去找傅二傅九,让他们带上麻醉枪过来!”
方姨快步走进室內,左看看右看看,抄起一根棒球棍,奓著胆子上了二楼。
小少爷是傅家的希望,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夫人的安全,哪怕是豁出这条命,否则她死后,无顏面见傅昊先生。
臥室门没有关紧,方姨从门缝里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躺在床上,把夫人遮得严严实实。
除了先生还能是谁。
先生真的出来了……
方姨腿一软,更加用力握住棒球棍,她闭了闭眼,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就要衝进去护主时,发现眼前的臥室门打开了,一身阴鬱之气的傅京琛居高临下盯著方姨。
差点把方姨的魂魄给盯没了。
“先,先生。”
傅京琛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我,我怕您伤害夫人。”方姨想要撒谎,但大脑已经害怕的罢工了,只能实话实说。
她命休矣。
傅京琛只是淡淡瞥了眼棒球棍,“你拿这个保护不了她,你应该拿枪过来。”
“傅二傅九去拿麻醉枪了。”
说完,方姨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绝望。
方姨的目的是保护小温,也没有对他撒谎,傅京琛敛著眼底的戾气,叮嘱方姨:“算算时间,小温午睡快醒了,她没有发烧的跡象,等她醒过来可能会想吃东西。”
说到这里,他浑身上下的气息异常温和居家,“去做一些她喜欢的吃食备著。”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
方姨抱著棒球棍一步一步下楼,留先生和夫人单独相处安全吗?
下楼后,看到抱著麻醉枪、严阵以待的傅九,方姨拦住了他,“先生把持著夫人,你现在贸贸然上去,我怕伤到夫人。你先躲起来,见机行事。”
傅九的震惊不亚於方姨,主子怎么就出来了?
地震他都没捨得出来……总该不会是担心温小姐著凉,这才跑了出来吧??不能吧!!
傅九躲起来后,用手机搜索关键词:爱情的魔力。
-
主臥里。
温以茉睡饱后,翻身,蹭进某个可靠温暖的怀抱。
她身边怎么会有人?
她“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傅京琛?”
温以茉用力眨了一下眼,反应过来,白皙的小脸软乎乎笑了声。
“看来我还在做梦,你也不嫌烦,怎么一直待在我的梦里呀,也不去別处逛逛。”
她闭上眼,傅京琛倒是从眼前消失了,可是身边的触感没变。
小手无意识捏了捏他的胸肌和腹肌,实打实噠!
温以茉又睁开眼。
“傅京琛。”
这下是肯定的语气。
傅京琛含情脉脉喊了声“小温”。
温以茉揉了揉太阳穴,傅京琛从地下室跑出来这件事信息量太大,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看到只拉了一层纱的窗户,她赤著脚下床,把两层窗帘都拉住,恬静明亮的室內变得黑黢黢。
她重新爬上床,被傅京琛抱进怀里,迫不及待的动作,好像慢半拍能要了他的命。
“傅琛琛,你怎么跑上来了,你不怕光了?”
“怕。”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有人帮你?”
“没有。”
“別敷衍我,傅京琛。”
温以茉挣扎著不要他抱,傅京琛很黏人,紧紧扒著她一起倒在床上。
他闻不到小温身上的味道会死,她越热乎的地方气味越足,男人高挺的鼻樑乱拱,把她的衣服都拱散了,春光外泄。
“傅京琛!”她羞红了脸,却拿他无可奈何他。
他浑身上下绷得跟铁块似的,推他跟推一堵墙差不多,顶多把他头髮抓乱,人是一动也不动。
傅京琛呼吸粗重,闭著眼,唇角勾起一抹饜足色气的弧度,在回味刚才柔软的口感。
“小温生病了,我担心小温,阳光快把我烧死了,不过没关係,一想到能够死在小温怀里,我就不怕了。”
温以茉心臟被针扎了一下,眼眸湿漉漉的抱紧他脑袋。
她没有责备傅京琛,抱著他,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其实你也很怕黑的对不对,只是你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说过不会扔下你,你要相信我。”
同时温以茉心中更加坚定,她得救他,在未来的某一日。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温以茉肚子也发出“咕嚕”的声响。
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是傅嘉树饿了。”
傅京琛翻身下床,打开门,接过方姨递过来的盘子,凤眸锐利的射向某一处。
他低压声音威慑,“让傅九离开,不然在麻醉起效果之前,我拧断你们的头。”
关上门后,傅京琛打开了床头灯,他能暗中视物,但他的老婆不能。
他坐在床边,端著一碗瑶柱金线龙鬚麵,眉目温润无害,“吃吧。”
温以茉握著筷子,这碗不小,他托的很稳,一点抖动都感觉不到。
傅京琛除了拥抱她的时候稍稍用力,別的时候,被她轻轻一拉他就动了,所以她不清楚他的力气有多大。
吃了半碗面,又喝了几口汤,温以茉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了。
傅京琛吃她剩下的汤麵。
他不愿意离开温以茉,碗筷被他放在一边。
温以茉:“那我去送。”
傅京琛更不想她出去,“我送。”
他端著碗筷下楼,虽然阳光晒在身上依旧令他不舒服,但小温告诉他,阳光伤害不了他。
小温不会骗他。
正当傅京琛感受著阳光真实的温度,就看到楼梯口两队人马对峙。
白听楠单手抄著西裤兜,抬头看到他,笑道:“听说你太太身体不舒服,我来探望,他们不让我进来……这不闹误会了。”
他身后站著两个手持枪枝的保鏢,傅二傅九也同样手持枪枝,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傅京琛站在台阶上,手中白色的汤碗衬得他居家温良,他居高临下,轻描淡写道:“你们差点惊扰到我太太。”
白听楠上前,好脾气地说:“实在抱歉,你连续三天没上班,我还以为你身体也不舒服,这才急著进来探望。”
傅京琛声音平淡:“惊扰到我太太,你一句抱歉就行了?那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骚扰她。”
“你现在去厨房拿刀,断掉你手下的四肢。你也可以不照做,试一试,看他们扫射我之前,我能不能先一步撕碎你的喉咙。”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白听楠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人皮囊贵气,做事却充斥著一股原始的野蛮的血腥的暴力感,跟傅家人低调迂迴的路数截然不同。
他怎么会把顾深往傅家那方面想,还白白搭上两个得力手下。
“顾深,这里是四大家族的地盘,你就一点都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