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综影从给阿嬤的情书开始 > 第12章 夫妻分工
    四月初,海门镇下了第一场春雨。
    淑柔在阿莲和阿菊的搀扶下,在工厂旁边的偏房里生下了一个儿子。哭声嘹亮,震得窗纸嗡嗡响。阿海娘说,这走仔嗓门大,將来是个有出息的。
    郑木生抱著儿子,手都在抖。那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但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黑漆漆的,像两颗葡萄。
    “淑柔,”郑木生把儿子放到妻子身边,声音哽咽,“谢谢你。”
    淑柔虚弱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叫呢个名?”
    “郑振华。”郑木生说,“振兴中华。”
    淑柔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振兴中华……好名字。”
    阿海娘在一旁忙著烧水、熬鸡汤,嘴里念叨著:“木生啊,淑柔这月子要坐好,不能吹风,不能碰冷水,不能操劳。厂里的事,你先顶著。”
    “阿婶放心,”郑木生说,“我盯著。”
    但事实是,郑木生一个人盯不过来。
    淑柔坐月子的一个月里,工厂出了好几档子事——一批酱汁调咸了,白白浪费了五十斤鱼;两个新工人封口不严,蒸煮后漏了气,整批报废;阿莲和阿菊闹了点矛盾,差点打起来。
    郑木生忙得脚不沾地,又要跑汕头港谈客户,又要盯著生產,还要回来照顾淑柔和孩子。半个月下来,他瘦了一圈,眼窝都凹进去了。
    “木生,”淑柔靠在床上,怀里抱著小柔,“你……你一个人太累了。把帐本给我,我帮你对对。”
    “不行,”郑木生摇头,“阿嬤说了,你不能操劳。”
    “我不操劳,”淑柔说,“就看看。你拿来。”
    郑木生拗不过她,把帐本递过去。淑柔一页页翻著,眉头越皱越紧。
    “这批酱汁是阿菊调的吧?她手重,我交代过她少放半勺盐。她忘了。”
    “封口那两个是谁?阿英带来的亲戚?没培训就上岗?”
    郑木生苦笑:“你不在,我顾不过来。”
    淑柔把帐本合上,沉默了片刻。
    “木生,”她说,“等出了月子,咱们要分个工。你管外面,我管里面。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怎么分?”
    “你主外——跑市场、谈客户、管帐目、收货款。我主內——管生產、研发口味、带徒弟、管理工人。”淑柔的声音不大,但条理分明,“这样你轻鬆,我也放心。”
    郑木生想了想,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五月初,淑柔出了月子。
    她把振华托给阿海娘照看——阿海娘喜欢孩子,主动揽了这活计,每月给五毛钱补贴。淑柔虽然捨不得,但知道厂里离不开她。
    第一天回到车间,十个工人看见她,都鬆了一口气。
    “淑柔妹,你可回来了。”阿菊迎上来,“这一个月,乱了套了。”
    “我知道。”淑柔穿上围裙,挽起袖子,“从今日起,咱们定规矩。”
    她让人搬来一块木板,用木炭在上面写了十条厂规:
    一、上工不迟到,下工不早退。迟到早退扣工钱。
    二、工序按流程,不许偷工减料。
    三、鱼不新鲜不用,死鱼烂肚一律退回。
    四、洗鱼要乾净,黑膜必须去净。
    五、切块大小一致,两指宽一指厚。
    六、装罐八块一罐,不多不少。
    七、封口蜡封三层,层层压实。
    八、次品一律销毁,不许流出。
    九、工友之间和睦相处,吵架斗殴扣工钱。
    十、偷窃原料或成品,立即开除,分文不给。
    十条规矩念完,车间里鸦雀无声。
    “都听清楚了吗?”淑柔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听清楚了。”工人们齐声应道。
    “好,”淑柔说,“从今日起,按规矩来。谁犯了,別怪我叶淑柔不讲情面。”
    郑木生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讚嘆。淑柔这气势,比他在梦里见过的那些女企业家都不差。
    从那天起,夫妻俩正式分工。
    郑木生主外。他每天早上先去车间看一眼生產进度,然后就出门——要么去汕头港,要么去潮州府城,要么在镇上找新客户。
    他跑市场的本事,是从梦里学来的。不卑不亢,不慌不忙。见到大老板,他不怯场;见到小商贩,他不摆架子。他用的是最笨的法子——撬开罐头,让人尝。
    尝过的,十个有八个会买。买了的,十个有八个会回头。
    “淑柔牌”的口碑,就是这么一罐一罐攒出来的。
    除了跑市场,郑木生还管帐目。他每天晚上回来,都要把当天的收支记在帐本上。字跡虽然歪歪扭扭,但数字一笔不差。淑柔有时候会覆核,每次都对得上。
    到了五月底,郑木生又多了一项任务——学英文和泰语。
    “学那个做呢个?”淑柔不解。
    “港岛的客商说英文,暹罗的华侨说泰语。”郑木生翻著一本从汕头港买来的英泰会话手册,上面用潮州话注了音,“咱们以后要卖到南洋去,不会几句洋话,怎么跟人谈生意?”
    淑柔觉得有道理,便不再问了。
    郑木生的学习方法很粗暴——死记硬背。每天早上对著海面喊半个钟头,晚上睡前再复习半个钟头。一个月下来,他学会了二十几个英文单词和十几句泰语日常会话。
    “hello, how are you?”他对淑柔说。
    淑柔愣了半天:“呢个?”
    “洋话。意思是『你好,你食未』。”
    淑柔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鲁……鲁学这些,有用吗?”
    “有用。”郑木生认真地说,“等哪天遇见洋人,瓦开口一句『hello』,他就知道我是文明人。”
    淑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相比郑木生的“对外扩张”,淑柔的“內部建设”更加扎实。
    她把生產流程拆解成五个环节——洗鱼、切块、装罐、封口、蒸煮。每个环节指定一个“师傅”,负责培训新人和检查质量。
    阿莲管洗鱼,阿菊管切块,阿英管装罐,她自己管封口和配料,郑木生管蒸煮(后来交给了一个叫阿海的后生)。
    每个环节都有明確的標准。洗鱼要洗到盆里水清为止;切块误差不能超过半指宽;装罐要码整齐,不能东倒西歪;封口要蜡封三层,每层都要用手指摸一遍,確认无漏;蒸煮的火候精確到刻钟。
    淑柔还发明了一个“抽检制”——每批罐头隨机抽五罐,撬开检查。一罐不合格,整批返工;两罐不合格,整批销毁。
    这个制度一开始遭到了工人的牴触。返工意味著白干,销毁意味著浪费。
    “淑柔妹,”阿菊心疼地说,“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毁了多可惜。能不能……能不能降价卖?”
    “不能。”淑柔的態度很坚决,“次品就是次品。降价卖,坏的是『淑柔牌』的名声。名声坏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拿起那罐不合格的罐头,当著所有工人的面,倒进了泔水桶。
    工人们心疼得直吸气,但没人敢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次品率直线下降。到五月底,抽检合格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除了管生產,淑柔还在研发新口味。
    她把阿舅教给她的那些调料方子翻出来,一个一个地试。南姜的用量、豉油的比例、辣椒的品种、甜酒酿的发酵时间……她用小罐子做实验,每批只做十罐,记下配方和口感,然后让郑木生带到汕头港找人试吃。
    五月中旬,她试出了一款“蒜蓉辣味”——在原有辣味的基础上加了新鲜蒜蓉,味道更冲,更適合重口味的客家人。港岛来的客商尝了,当场追加了一百罐。
    月底,她又试出了一款“陈皮甜酒味”——在甜酒酿的基础上加了陈皮丝,去腥增香,带一股清新的果香。陈记杂货铺的林老板说,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太太专门来买这款,说是配粥最好。
    “淑柔,”郑木生看著这两个新品,眼中满是佩服,“你这手艺,比我在梦里见过的那些大厨都不差。”
    “梦里?”淑柔笑了,“你梦里还有大厨?”
    “有,”郑木生一本正经,“还有米其林三星。”
    淑柔不知道什么是米其林,但她知道,自己的手艺能让罐头更好卖,能让“淑柔牌”走得更远。
    六月初的一个傍晚,工厂出了第一桩“大案”。
    阿英的亲戚——那个叫阿財的年轻媳妇,趁收工后没人的时候,偷偷从仓库拿了两条醃好的鱼,塞在围裙里带回家。
    她以为没人看见。但阿莲去仓库取原料时,发现少了两条。她数了数库存,又对了对帐目,数目对不上。
    “淑柔妹,”阿莲跑去报告,“少了两条鱼。”
    淑柔放下手里的帐本,眉头一皱:“几时少的?”
    “就今日。”阿莲说,“我上午点过数,五十条。下午再去拿,只剩四十八条了。”
    淑柔没说话。她走到车间里,把所有工人召集起来。
    “今日,仓库少了两条鱼。”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人心上,“谁拿的,现在站出来,我既往不咎。”
    沉默。
    工人们面面相覷,没有人说话。
    “我再问一遍。”淑柔的声音冷了下来,“谁拿的?”
    还是沉默。阿財低著头,手攥著围裙的边角,指节发白。
    淑柔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数。她没有当场点破,而是说:“好,既然没人承认,那我只好查。从今日起,收工后检查所有人的围裙和包袱。谁拿了,查出来,別怪我不讲情面。”
    阿財的脸一下子白了。
    散工后,淑柔让阿莲守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检查。轮到阿財时,她的包袱里虽然没有鱼,但围裙內侧沾著鱼鳞和黏液。
    “阿財,”淑柔站在她面前,“你今日洗了几条鱼?”
    “十……十五条。”阿財的声音在发抖。
    “你负责的是切块,不是洗鱼。你的围裙上,为什么有鱼鳞?”
    阿財哑口无言。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哗哗地流:“淑柔妹,我……我错了。我家仔病了,想给他熬碗鱼汤补补身子。我不是故意偷的,我……我下次不敢了……”
    车间里一片寂静。几个心软的工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替阿財说情。
    “淑柔妹,阿財也是可怜,她那个仔……”
    “是啊,一碗鱼汤的事,不至於……”
    淑柔没说话。她转过头,看见郑木生站在门口,正看著她。
    郑木生的眼神很复杂。他走上前,拉了拉淑柔的袖子,低声说:“淑柔,要不……给她一次机会?扣她工钱,让她赔。辞退了她,她家就断了收入,那个生病的仔……”
    “木生,”淑柔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规矩就是规矩。”
    “可是……”
    “我知道你心善。”淑柔看著他,目光不闪不避,“但你想想,今日饶了她,明日阿菊也偷,后日阿英也偷。规矩破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郑木生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定下的“次品销毁”的规矩,想起淑柔当著所有人的面把罐头倒进泔水桶的那一刻。
    “淑柔说得对。”他最终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淑柔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阿財。
    “阿財,”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厂规第十条,偷窃原料或成品,立即开除,分文不给。你认吗?”
    阿財哭著点头:“我认……我认……”
    “但你家有病人,仔要吃饭。”淑柔顿了顿,“我会给你一个月的工钱,算是我叶淑柔私人的心意。你拿了钱,回去好好照顾仔。等他病好了,你想回来,我不拦你。但要从头学起,按规矩来。”
    阿財愣住了。她抬起头,看著淑柔,眼泪流得更凶了:“淑柔妹……你……你……”
    “起来吧。”淑柔伸手扶起她,“去帐房领钱。今晚就走。”
    阿財千恩万谢地走了。
    车间里,剩下的九个工人鸦雀无声。她们看著淑柔,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害怕,是敬畏。
    “都记住了,”淑柔扫了眾人一眼,“我叶淑柔,赏罚分明。你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但谁要是坏了规矩,不管是阿財,还是阿莲、阿菊,一视同仁,绝不留情。”
    “记住了。”工人们齐声应道。
    夜深了,工人们都散了。
    郑木生和淑柔坐在工厂门口的台阶上,海风吹来,带著凉意。远处有渔火点点,像是海面上的星星。
    “淑柔,”郑木生开口,声音里带著感慨,“今日的事,你做得对。”
    “你不怪我?”淑柔侧头看他。
    “不怪。”郑木生握住她的手,“我一开始还想给她机会,但你说的对——规矩破了,就立不起来了。做企业,不能靠心软,要靠制度。”
    “制度……”淑柔喃喃道,“又是梦里学的?”
    “不是,”郑木生笑了,“是你教的。”
    淑柔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木生,”她说,“你说,我是不是太严厉了?阿財家里確实困难,她那个仔才两岁……”
    “严厉,但公平。”郑木生说,“你给了她一个月的工钱,这是情分;你开除了她,这是规矩。情分和规矩,你都做到了。没人能说你不对。”
    淑柔沉默了。她看著远处的海面,心中有些悵然,但不后悔。
    “淑柔,”郑木生忽然开口,语气很认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呢个?”
    “我在想,”他看著她的眼睛,“你的领导力,是ceo的料。”
    “ceo?又是洋话?”
    “对。”郑木生笑了,“执行长的缩写。就是……管整个厂的人。”
    淑柔摇摇头,笑了:“我管好这间厂就够了。外面的事,你来。”
    “好。”郑木生说,“你管內,我管外。咱们夫妻同心,把这间厂做成全潮汕最大的咸鱼罐头厂。”
    淑柔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看著远处的大海,心中有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也许有一天,“淑柔牌”真的能去港岛,去暹罗,去那个郑木生说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