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综影从给阿嬤的情书开始 > 第13章 港岛订单
    1936年六月的汕头港,热得像蒸笼。
    郑木生站在码头上,等一艘从港岛来的小火轮。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竹布衫,裤脚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草鞋,手里提著一个藤箱——箱子里装著十罐“淑柔牌”咸鱼罐头,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罐身乾净,標籤齐整,每一罐都仔细擦过三遍。
    这是源丰海味行的吴老板牵的线。吴老板有个老主顾,姓周,在港岛上环开杂货铺,专做南北货和海味生意。前几个月,吴老板给周老板寄了几罐“淑柔牌”,周老板尝了,托人带话:寄十罐来试试,卖得好,再谈。
    “就十罐?”郑木生当时问吴老板。
    “就十罐。”吴老板笑道,“周老板是谨慎人,不亲眼见到卖不卖得动,不会大批拿货。你先寄十罐,卖好了,他自己会来找你。”
    郑木生咬牙答应了。十罐,就算全卖了,也不过几块钱的利润。但这是个机会——港岛,英国人的地盘,目前中国最大的港口,往来船只通往南洋、印度、欧洲。进了港岛,就等於进了半个世界。
    他决定亲自送货。不是为了省那点运费,是为了亲眼看看港岛的市场,看看那十罐罐头摆在什么样的铺子里,卖给什么样的人。
    小火轮靠岸了,汽笛声震耳欲聋。郑木生挤上船,在甲板上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藤箱紧紧抱在怀里。
    船开了。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浪花溅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眯著眼,看著远处的海面,心中盘算著——港岛,英国人管它叫hong kong。那个地方,他只在梦里见过:高楼、电车、洋人、满街的招牌……还有码头上堆成山的货物,从世界各地运来,又运往世界各地。
    “总有一天,”他在心里说,“『淑柔牌』也会堆在那个码头上。”
    船行半日,傍晚时分,港岛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郑木生站在船头,望向前方。他见过汕头港,见过潮州府城,但港岛——完全不一样。高楼林立,灯火通明,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轮船,有的掛著米字旗,有的掛著太阳旗,有的掛著三色旗。码头上人声鼎沸,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洋人,有穿长衫的华人,有戴斗笠的苦力,还有包著头巾的印度巡捕。
    “已经和现代城市很像了,港岛发展的真好。”郑木生喃喃道。
    他在穿越来之前没有去过港岛,跟电视剧中完全不是一回事。现实的港岛,更嘈杂,更拥挤,更有烟火气。空气里瀰漫著海水、煤烟、咖喱和烧腊混合的味道。
    郑木生深吸一口气,抱紧藤箱,挤下了船。
    周老板的杂货铺在上环,叫“周记南北行”。铺面不大,但位置好,在转角处,人来人往。门口掛著招牌,白底红字,写著“南北杂货海味参茸”。橱窗里摆著鲍鱼、乾贝、花胶,还有几罐从外国进口的沙丁鱼罐头。
    郑木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老板,请问周老板在吗?”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绸衫,戴金丝眼镜,手里拨著算盘。他抬起头,看了郑木生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藤箱上。
    “我就是。你是……”
    “海门来的,郑木生。吴老板介绍,送罐头来。”
    周老板的眼睛一亮,放下算盘,从柜檯后走出来:“你就是做『淑柔牌』的郑木生?来来来,坐坐坐。”
    他招呼郑木生坐下,又让伙计倒了茶。郑木生打开藤箱,取出那十罐罐头,一罐一罐摆在桌上。
    周老板拿起一罐,凑近了看。玻璃罐透亮,鱼块整齐,酱汁红亮。標籤上印著“淑柔”两个大字,下面是“海门產”,角落处是英文“shurou brand preserved fish”。
    “这包装,有洋文?”周老板有些意外。
    “有。”郑木生说,“专门找外国人设计的。港岛的客商,有洋人,有受过洋教育的华人,有英文这样他们也能买。”
    周老板点点头,撬开一罐,用筷子夹出一块鱼肉尝了尝。他嚼了几下,眼睛亮了。
    “好味道。”他放下筷子,“南姜、豉油、蒜蓉……还有一点酒香。这东西,比我在南洋吃过的那些咸鱼罐头强。郑老板,这方子是你自己的?”
    “是的。”郑木生说道。
    “好,好。”周老板连说两个好,“这十罐我先摆在橱窗里卖。卖得好,咱们再谈。”
    郑木生想问“卖得好”的標准是什么,但忍住了。他知道,做生意要沉得住气。
    “多谢周老板。”他站起身,“我三日后过来,听听消息。”
    三日后。
    郑木生没回海门,而是在港岛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客栈在庙街,一间小隔间,一张木板床,一盏煤油灯,一晚两毛钱。隔壁住著一个卖暹罗大米的华侨,对面是一个从福建来的木匠。
    第一晚,郑木生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听著外面的电车声和粤曲声,心里七上八下。十罐罐头,三天能不能卖完?要是卖不完怎么办?要是根本没人买怎么办?
    第二天,他坐不住了。一早起来,跑到“周记南北行”门口,假装路过,偷偷往里看。
    橱窗里,那十罐罐头还在。他数了数——九罐。少了一罐。
    他的心放下来一半。
    第三天,他又去。橱窗里,还剩五罐。
    第四天——约定的日子——他一大早赶到周记,推门进去。
    周老板正在柜檯后算帐,看见他,抬起头,笑了:“郑老板,好货。”
    “怎么?”
    “十罐,三天卖完。”周老板竖起三根手指,“第三天下午,最后一罐被一个洋人买走了。他尝了一口,当场买了三罐,说带回去给他太太尝尝。”
    郑木生愣住了。三天,十罐,卖完了?还有一个洋人?
    “周老板,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做呢个?”周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记著帐,“你自己看。第一天卖了两罐,第二天三罐,第三天五罐。总共十罐,一罐不剩。”
    郑木生看著那张纸,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老板,”他开口,“我想跟您谈谈长期合作。”
    “说。”
    “我打算把『淑柔牌』正式打进港岛。”郑木生坐到周老板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著他新设计的標籤草稿,“但不是简单加货。我要做『港岛版』。”
    “港岛版?”周老板接过纸,看了看。
    纸上画著一个新標籤。和原来相比,改动很大——“淑柔”两个大字改成了繁体字(“淑”和“柔”本来就是繁体,但郑木生特意用了更端庄的字体),下面加了一行小字“香港经销:周记南北行”。英文部分放大了,从角落挪到显眼位置,还加了一行“product of swatow”(汕头產品)。图案也更精致了,不再是简笔画咸鱼,而是一条跃出水面的鲤鱼,旁边画了几朵浪花。
    “这包装……”周老板看了半晌,“比原来的精致多了。”
    “港岛是洋人地方,包装要讲究。”郑木生说,“同样的东西,换了好包装,价钱就能卖高。”
    “你想卖几多?”
    “汕头卖两角四到三角一罐,港岛我要卖四角五。”郑木生伸出四根手指,“比汕头高五成。”
    周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四角五?郑老板,你这……太贵了吧?港岛虽然物价高,但一个咸鱼罐头卖四角五,谁买?”
    “有人买。”郑木生说,“周老板,您想,港岛的顾客分三种。第一种是华侨,他们有钱,讲究体面。罐头包装好了,他们愿意多花钱。第二种是洋人,他们不懂咸鱼,但懂『异国风情』。『淑柔牌』这个名字好听,故事好,包装精致,他们把它当『东方的味道』买回去尝鲜。第三种是酒楼茶室,他们做菜需要提味的配料,我们的罐头味道好,量足,比他们自己醃的方便。这三种人,都不在乎多花几分钱。”
    周老板沉默了。他拿起那张標籤草稿,又看了看,放下,又拿起。
    “郑老板,”他最终开口,“你这个人,跟我见过的潮汕生意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只会降价走量,你反著来,提价走质。”周老板摇了摇头,“有胆量。”
    “不是胆量,”郑木生笑了,“是梦里老爷教的。”
    “梦里?”
    “梦见老爷,老爷教的。”郑木生隨口糊弄过去,“周老板,您愿不愿意试试?我先做一百罐『港岛版』,您摆在店里卖。卖得好,您抽两成佣金。卖不好,罐头您退给我,我承担所有损失。您一毛钱不用出,就是借个柜檯。”
    周老板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拍了一下桌子,“就冲你这胆子,我试试。一百罐,四角五一罐,卖出去我抽两成,卖不出去你拉走。成交。”
    郑木生伸出手,和周老板握了握。
    回海门的船上,郑木生靠在栏杆上,看著渐渐远去的港岛,心中翻涌著说不清的激动。
    一百罐,四角五一罐,总额四十五块。减去成本和运费,净利能有二十多块。但如果这一百罐卖得好,周老板就会加单——两百罐、五百罐、一千罐……“淑柔牌”就算在港岛立住了脚。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品牌输出。
    他把这个想法跟淑柔一说,淑柔半天没反应过来:“品牌输出?呢个意思?”
    “就是,咱们卖的不只是罐头,是『淑柔牌』这三个字。”郑木生蹲在淑柔面前,耐心解释,“你想,一个港岛人,买了咱们的罐头,觉得好食。他记住的不是『咸鱼』,是『淑柔牌』。下次他想买咸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再过几年,『淑柔牌』在港岛有了名气,就算別的厂做出一样的罐头,用一样的方子,他们也卖不过咱们。因为咱们的名字,已经进了顾客的心里。”
    淑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就像一个人,有了名声。大家都知道他好,就不会轻易信別人。”
    “对。”郑木生笑了,“所以咱们要做『港岛版』,要把包装做好,要把故事讲好。让顾客觉得,买『淑柔牌』,不光是买一罐咸鱼,是买一份体面,一种品位。”
    淑柔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不完全懂,但她知道,郑木生的“梦里”,总有她想不到的道理。
    “好,”她说,“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郑木生从怀里掏出那张標籤草稿,摊在桌上。
    “第一,繁体字。港岛用繁体,咱们的『淑柔』虽然是繁体,但笔画要再描粗些,醒目些。”
    “第二,英文。要请镇上那个读过洋学堂的先生校对一下,不能有语法错误。”
    “第三,图案。我去找画画的师傅,画一条跃水的鲤鱼。鲤鱼跃龙门,好意头。”
    “第四,”他指著角落的一行小字,“加上『香港经销:周记南北行』。周老板的铺子在港岛有名气,借他的光。”
    淑柔看著那张草稿,忽然问:“那价格呢?港岛卖几多?”
    “四角五。”
    “四角五?!”淑柔瞪大了眼睛,“咱们在汕头才卖两角多,港岛要卖四角五?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郑木生握住她的手,“淑柔,你听我说。港岛人收入高,洋人更有钱。四角五对咱们来说贵,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碗云吞麵的钱。而且,包装好了,东西贵了,他们反而更想买。这叫——『虚荣心』。”
    淑柔摇了摇头,笑了:“你连虚荣心都懂?”
    “梦里学的。”郑木生一本正经地说。
    淑柔笑著打了他一下:“又是梦里。你梦里到底还学了些什么?”
    “多了去了。”郑木生搂住她的肩膀,“等以后慢慢告诉你。”
    六月底,第一批“港岛版”一百罐做好了。
    郑木生亲自盯著每一道工序。鱼要最肥的黄花鱼,每条一斤左右,不能太大不能太小。酱汁要淑柔亲手调,南姜要舂得细细的,豉油要用汕头本地老字號。装罐要阿英亲手码,码得整整齐齐,像阅兵一样。
    標籤是在汕头港找印刷铺印的。郑木生花了五块大洋,印了五百张,用的是最好的道林纸,墨色鲜亮,图案清晰。他拿了一张贴在罐头上,退后三步看了看——白底红字,金色边框,那条跃水的鲤鱼活灵活现。
    “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个。”
    一百罐罐头,装了四个木箱,每箱二十五罐,用稻草塞紧,木箱外用麻绳捆了三道。郑木生亲自押货,坐船去了港岛。
    船到港岛,周老板亲自到码头接货。他打开一箱,拿出一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郑老板,”他抬起头,眼里有光,“这包装,比我想的还好。这鲤鱼,这英文,这『香港经销』四个字……嘖嘖嘖,像是洋行里卖的东西。”
    “本来就是好东西。”郑木生笑了,“周老板,这批货,您放心卖。卖不好,全算我的。”
    周老板把罐头摆进了橱窗——最好的位置,正对著大街。他还在玻璃上贴了一张红纸,写著四个大字:“新到潮州淑柔牌咸鱼罐头,色香味俱全,馈赠佳品。”
    第二天,郑木生没回海门,又在庙街的客栈住下了。他要去看看,这一百罐,能不能卖出去。
    第三天一早,他跑到周记门口。
    隔著一条街,他就看见周老板站在门口,正和一个穿著洋装的华人说话。那华人手里提著一罐“淑柔牌”,脸上带著满意的表情。
    郑木生没上前,站在街对面,假装看报纸。
    周老板送走了那个客人,抬头看见了郑木生,冲他招了招手。
    郑木生走过街。
    “郑老板,”周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你猜昨日卖了几多?”
    “几多?”
    “十五罐。”周老板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天,十五罐。有个洋人太太,一次买了五罐,说要送给她伦敦的朋友。她说这罐头『exotic』——洋话,意思是『有东方风情』。”
    郑木生深吸一口气。十五罐,四角五一罐,就是六块七毛五。一天。光佣金,周老板就抽了一块三毛五。
    “周老板,”他说,“这一百罐卖完,您要多少,我给多少。但有个条件。”
    “说。”
    “港岛地区,只能您一家卖『淑柔牌』。”郑木生看著他的眼睛,“別人想拿货,得从您这里拿。我保证,不供货给第二家。”
    周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郑老板,你这是要我做『独家代理』啊?”
    “您懂这个?”
    “我做几十年生意了,能不懂?”周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独家就独家。你好好做,我好好卖。咱们一起,把『淑柔牌』做成港岛的名牌。”
    郑木生伸出手,和周老板紧紧握在一起。
    回海门的船上,郑木生站在船尾,看著港岛的天际线渐渐变小。夕阳西下,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染成了金色,那些高楼、轮船、码头的剪影,像是一幅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港岛版”的標籤,看著上面那条跃水的鲤鱼,心中默念:
    “淑柔,你看到了吗?咱们的罐头,进了港岛。洋人买了,还要带回伦敦。你的名字,漂洋过海了。”
    海风吹来,浪花拍打著船舷。船身摇晃著,郑木生的心也跟著摇晃。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港岛之后,是暹罗,是南洋,然后全世界,拥有现代知识的他会在这个世界走得更远。
    而他,和淑柔,和“淑柔牌”,会一步一步,走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