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小电驴在楼道口停下。
萱姨锁了车,把钥匙在手里转著圈,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心情似乎好得过分。她完全没受刚才那个插曲的影响,或者说,那个所谓的“王叔叔”在她心里根本就没占什么分量。
但我还是很难受。
那种精心准备被无视的挫败感,像一块湿抹布堵在嗓子眼。
“走啊,傻站著干嘛?”萱姨回头看我,伸手拽了一下我的书包带子,“还得我背你上去?”
我闷著头跟在她后面。
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是那个死样,亮不亮全看心情。萱姨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噠噠噠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迴响。
到了二楼。
她掏出钥匙开门。
“哎呀,饿死我了。”萱姨一边拧钥匙一边嘟囔,“刚才光顾著听那老王吹牛逼,一口蛋糕都没吃上。家里好像还有包泡麵,凑合一口得了……”
咔噠。
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我也跟著进去。
屋里的空气有点闷,混杂著饭菜的香味,不过因为时间久了,那香味没刚出锅时那么冲,带著点沉淀下来的冷寂。
萱姨刚把包扔在玄关柜上,正准备换鞋,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耸了耸鼻子,像只警觉的小狗。
“什么味儿?”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玄关,落在了客厅那张小餐桌上。
那上面,两盘菜被白瓷盘子扣著,旁边摆著两副碗筷,还有一瓶她平时捨不得喝的红酒——那是沈曼上次落在这儿的。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间那个白色的方盒子,下面压著张粉红色的卡片。
萱姨愣住了。
她保持著那只脚刚脱了一半鞋的姿势,整个人定格在那儿。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转过身,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看著我,又指了指桌子。
“你……做的?”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好像我刚才不是去做了顿饭,而是去造了个原子弹。
我换好拖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不然呢?田螺姑娘做的?”
萱姨没理会我的嘲讽。她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到餐桌前。她揭开扣在上面的盘子。
油燜大虾的顏色已经暗了下去,红油凝固在盘底。糖醋排骨也没了热气,黏糊糊地挤在一起。
但这丝毫不影响这桌菜带来的视觉衝击力。
“我的天……”萱姨捂著嘴,眼眶居然有点红。她回头看我,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看得我心里一颤。
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愧疚。
“你几点回来的?”她声音有点哑。
“十一点。”我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著那一桌子凉透的心意,自嘲地笑了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变成了惊嚇。”
“那你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啊!”萱姨急了,伸手在我肩膀上锤了一下,“你要是说了,我早就回来了!谁还去听那个老王瞎比比?”
“我发了。”
我抬起头,直视著她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再也压不住,“我发了微信,问你吃饭没。你没理我。”
“发了?”
萱姨一愣。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那个爱马仕的大包,在最底下的夹层里掏出那个碎屏的破手机。
她按了一下电源键。
黑屏。
再按一下。
还是黑屏。
“没电了……”萱姨看著那个毫无反应的手机,脸上露出一种做错事的小孩才有的表情。她咬著嘴唇,拿著那个破手机晃了晃,“这破玩意儿最近电池不行,半天就得充一次。我出门急,忘带充电宝了……”
原来是没电了。
不是故意不回,不是跟野男人聊得太嗨忘了我。
就是这么个烂俗又真实的理由。
我心里那股子憋著的气,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呲的一声,泄了大半。
看著她那副手足无措、拿著个破手机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样子,我甚至有点想笑。
“行了。”我嘆了口气,把桌子中间那个白色的方盒子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萱姨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那是最新款的iphone包装盒。塑封膜在灯光下反著光,看著就贵气逼人。
她没急著拆,而是先拿起了压在下面的那张卡片。
【太后亲启】
她看著那四个字,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眼泪先掉下来了。
“苏予乐,你是不是傻?”
她把卡片攥在手里,声音带著哭腔,“你有钱烧的啊?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我那个还能用呢……”
“能用个屁。”
我站起来,端起那盘冷掉的大虾,“碎得跟蜘蛛网似的,划手不说,关键时刻还掉链子。就像今天,差点让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萱姨没说话。
她低著头,手指在那层塑封膜上摩挲著。
“这得多少钱啊……”她小声嘟囔,“你哪来的钱?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去干什么苦力了?”
她猛地抬起头,抓著我的胳膊,上下打量我。
“瘦了。脸都尖了。”
她的手摸上我的脸颊,掌心温热。
“没干坏事。”我偏过头,脸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攒的,还有沈姨给的红包。放心吧,没饿著。”
“骗人。”
萱姨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掉在桌子上。
“食堂那个饭多难吃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为了省钱,天天吃那个最便宜的窗口。”
“真没有。”我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热菜。饿死了,赶紧洗手吃饭。”
“乐乐。”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很轻,很软。
“谢谢。”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谢个屁。我是怕你以后再失联,我找不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