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那温婉的年上贤妻 > 第380章 三角梅
    “你把这个角再修一下。用小號裁刀。慢点。”
    我按他说的修。修了三遍。第四遍终於修到他点头的程度。
    然后是刻字。
    封面正中间刻什么——我想了很久。
    最后刻了两个字。
    “萱予”
    和花店的名字一样。
    刻完之后我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刀刻在牛皮上的痕跡深浅不一,“萱”字的草字头左边那一竖歪了一点,“予”字的鉤收得不够利索。
    不太完美。
    但这是我亲手刻的,想来萱姨应该也会喜欢。
    ……
    从皮具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古城的夜跟白天是两副面孔。
    灯笼亮起来,掛满了每一根屋檐和电线桿,红的黄的橘的,把青石板路照得跟河面一样晃悠悠地反光。
    酒吧街那边传来歌手驻唱的声音,吉他扫弦裹著歌词飘过来,被人声和笑声搅碎了。
    我怀里抱著那本做了四个多小时的手工相册,牛皮封面上的“萱予”两个字被我用拇指来回蹭了好几遍。
    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
    沈曼发的:
    乐乐!
    你萱姨生日你居然不在
    !我替你骂你一顿——算了你在外面也不容易,放心吧,今晚有我在,你萱姨一滴泪都不会流的!蛋糕我订了,三层的,最上面写的“萱萱永远十八岁”,好看吧!
    配了一张蛋糕图。三层翻糖,淡粉色打底,顶上用巧克力笔写的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沈曼亲笔——那个“十八”的“八”上面多了一点,像个错別字。
    沈清秋发的:生日礼物已经送到店里了。你萱姨收了。
    第三条是萱姨的。
    一张照片。
    蛋糕切开了,她面前放著一小块,叉子插在上面。画面的边缘能看到沈曼的手臂和沈清秋的半截衣袖。她对著镜头,举著叉子,嘴角翘著。
    配文一个字:嗯。
    那个“嗯”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我站在古城的石板路上,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笑是真的。但眼睛没笑。拍照的角度歪了一点,右眼角那块区域有一小片反光——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別的什么,但花店里好像没这样的光线。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了个电话过去。
    忙音。
    大概是正跟沈曼她们在一起。
    我往回走。古城的巷子越到深处越安静。灯笼的光在巷壁上投了一层暗橘色的影子,头顶的天看不到星星——云层压著,闷闷的。
    经过一个小广场的时候,有个卖手鼓的摊子。老板是个本地大姐,坐在矮凳上,一边拍手鼓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鼓声“咚咚咚”的,节奏散漫,但有种让人脚步放慢的魔力。
    我在广场边的石台阶上坐下来。
    怀里的相册硌著胃。牛皮的边角没打磨乾净,蹭得衣服上多了两道浅痕。
    生日快乐,萱姨。
    这句话我一直没发出去。不是不想说——是觉得在手机上敲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任何重量。
    手机又响了。
    萱姨。
    “餵?”
    “苏予乐,你在干嘛?”她的声音带著一点点沙哑,好像在憋著什么。背景音变了——不是店里的冷柜声,是沈曼的笑声。
    “刚吃完饭,在外面走走。”
    “走哪呢?”
    “古城里。”
    “古城啊……”她的语调拖了一下。那个拖法里有东西在转。“你去人民路了没?”
    “去了。那家鲜花饼还在。”
    “真的?”她的声音忽然亮了,“门口那串风铃也在?”
    “在。”
    “那你有没有——”
    “买了两盒寄你了。明天上午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苏予乐。”
    “嗯。”
    “谢谢你。”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生日快乐,萱姨。”
    终於说出来了。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我听到她在换地方——脚步声,门被推开的吱嘎声,然后背景音骤然安静了。她走出去了。
    “乐乐。”
    “嗯。”
    “我今天——”她的声音有了一层不太平整的波纹,“其实不太想过这个生日。”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嘛。”她说完这句话,马上又补了一句,“但沈曼那个人你也知道,拦都拦不住,蛋糕直接搬到店里来了。三层的。我上哪吃那么大的蛋糕?我现在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蛋糕。”
    她在岔开话题。
    “萱姨。”
    “嗯?”
    “我给你做了个东西。”
    “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
    “你就不能现在告诉我?”
    “不能。惊喜。”
    “嗬——你跟我玩这套。”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点笑意,但那个笑意底下压著的那层东西还没散。
    “行吧。我等著。”
    又一阵沉默。
    “乐乐。”
    “嗯。”
    “你在大理……有没有去那个客栈?”
    “去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进去了吗?”
    “没有。门关著。”
    “嗯……”她沉吟了两秒,“那个客栈的院子里有一棵三角梅。特別大,爬满了整面墙。我住的那间房的窗户正对著那棵树。每天早上一推窗,满眼都是紫红色的花。”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鬆弛,是另一种——往下沉的、往回走的语调。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日记。
    “有一天下雨。我坐在窗台上看那棵三角梅被雨打。花瓣掉了满地。我当时想——”
    她顿住了。
    “想什么?”
    “想你。”
    两个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我的鼻腔猛地酸了一下。
    “我当时一个人坐在那里想,那个在花店里等我的傻小子,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忘了关煤气。有没有——”
    她的声音在“有没有”之后裂了一条缝。
    “有没有也在想我。”
    “想了。”我说。嗓子紧得厉害。“每天都想。”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从电话里传过来的时候,是湿的。
    “我知道。”
    门被推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沈曼的声音炸进来:“萱萱你跑哪去了?!蛋糕都化了你快——哎你怎么蹲在门口?你哭了?谁惹你了?苏予乐你说!你是不是把你萱姨弄哭了?!”
    “没有!”萱姨的声音迅速切换回了日常频道——中气十足、字字带刺,“谁哭了!风吹的!你进去你进去別出来!”
    “你鼻头都红了你跟我说风吹的——”
    “沈曼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蛋糕扣你脸上——”
    电话被匆匆掛断。
    我坐在石台阶上,手机贴著耳朵,听著那个已经断掉的通话的空白。
    广场上的手鼓还在拍。
    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