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滙丰银行。
范智正麻利地收拾公文包,手指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最近新认了个红顏知己,每天一到点就心痒难耐,恨不能秒变飞鸟扑过去——日子过得,嘖,春风满面。
“范先生!”
秘书推门进来,刚开口,就被范智抬手截住。
“手头没急事就先放一放,等我明早到行里再办!”
“纪枫纪先生到了!”
范智眉头当场拧成个“川”字。
纪枫!
他最不愿听见的两个字。
他当然知道纪枫最近在股市赚得盆满钵满,大笔现金流水般涌进滙丰银行。
可这人往他心里扎的刺,哪是几天就能拔乾净的?
前阵子整日悬著心,夜里翻身都怕惊醒——怕纪枫捲款消失,怕他一朝爆仓,把银行拖进泥潭。
他自己都说,操的心比纪枫那过世的老爹还多。
“不见!”
“就说家里出了急事,我得立刻赶回去!”
范智不想让见美人的兴致被搅黄,乾脆利落拒了。
他直觉纪枫上门,八成没好果子。
“纪先生刚把三十亿贷款一次性结清了!”
秘书见他转身要走,赶紧补了一句。
“什么?”
范智脚步一顿,愣住。
主动还钱?
头一回见。
转念一想,这笔本就是短期贷,拖不了;
再说纪枫如今身家厚实,这点钱於他不过举手之劳。
“让他进来吧。”
钱都爽快结了,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小气。
他朝秘书摆了摆手。
不多时,纪枫由秘书引著进了办公室。
两人照例寒暄,客套话一套接一套,面上热络,心里各揣盘算。
“范先生,给您带了点心意!”
一听“礼物”,范智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纪枫递上一本《红楼梦》。
书皮旧,纸页薄,街边书摊十块钱三本的那种。
范智脸上的笑,像被抽了线的风箏,唰地垮了下去。
“纪生,你觉得我缺这种便宜书?”
妈的洋鬼子!
还没掀开就拉长脸,真当自己是金砖砌的?
能不能有点菸火气?
纪枫心里翻著白眼,脸上却纹丝不动:“范先生这话可不对。”
“我们炎国有句老话——『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把书往前一送:“这本叫《红楼梦》,写尽了顏如玉,那黄金屋嘛……自然也藏在里面。”
范智半信半疑接过,隨手一翻。
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猛地一僵。
夹层里,静静躺著一张支票。
金额:壹亿元整。
啪!
他合上书,长长吁了口气,像顿悟了什么。
“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炎国古人,果然没哄我。”
“我確实该多读些炎国经典,好好浸润浸润文化。这本书,我很喜欢!”
跟纪枫打交道,血压高得嚇人。
可一个亿摆在眼前,谁又能真绷得住?
范智抬眼望向纪枫,语气缓了下来:“纪生,你股市赚得这么稳,贷款应该用不上了吧?”
“贷款確实不用了。”
纪枫笑著摇头,直奔主题:“听说滙丰银行手里握著永南食品一部分股份,我想请您低价转让给我。”
永南,香江最大的食品集团。
旗下公仔麵,几乎每家杂货铺都在卖。
“永南食品?”
范智略一沉吟,马上点头:“价格好说,甚至可以帮你搭桥,直接拿下整个永南!”
“不过得提醒你一句——眼下永南日子不好过,市场份额正被安清食品一寸寸蚕食。”
当初李永南为跟安清抢市场,把永南股份抵押给滙丰银行套现,结果血本无归:市场没抢回来,反被安清打得节节败退,公仔麵堆满仓库,眼看就要过期。
连年亏损,撑不下去了。
安清原计划收购永南,偏巧碰上倭国股灾,谈判戛然而止。
李永南这才辗转找到范智,请他帮著寻个下家。
如今纪枫主动开口,简直是天作之合。
牵线的是中间人,顺手把股权低价甩了。
帮纪枫做成这笔买卖,对范智来说压根不费劲。
活轻鬆,到手一个亿佣金——连红顏知己都顾不上想!
下班?
根本没这回事!
范智立刻约李永南,地点敲定半岛酒店,当面谈。
他在香江待久了,早学会本地规矩:生意嘛,边吃边聊最痛快。
隨后,合同备妥。
滙丰银行以五百万港幣,清仓转让所持永南食品全部股份——共百分之三十六。
签约一完,纪枫便隨范智直奔半岛酒店。
李永南呢?
接到范智电话,鞋都没穿利索就衝出门,火速赶去。
最近他快被逼疯了。
货堆满仓库卖不动,工厂乾脆停摆。
再拖下去,工人工资都发不出!
帐上流水一天比一天薄,收购迟迟没影,再熬下去,只能去法院递破產申请!
眼下范智说有人要买永南食品,他哪还坐得住?
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酒店,在大堂硬生生等了三十分钟,才见范智和纪枫慢悠悠进门。
“来,认识一下——这位是纪枫纪先生!”
范智站在中间,笑容热络,一手引荐。
“纪生你好,我是李永南!”
李永南赶紧迎上前,伸手相握。
心里却直打鼓:这年轻人,真掏得出钱买下整个永南?
他认得纪枫。
刚接班的纪家少东,纪船王的独子!
前阵子报纸铺天盖地全是他的照片,標题烫金,想不认识都难。
可他也清楚,纪家现在泥潭深陷。
战事一起,航线瘫痪;
油价疯涨,航运全线承压。
几十亿债务压顶,隨时可能崩盘。
李永南暗想:这纪枫,怕是和自己一样,正趴在悬崖边上喘气。
“服务员,上菜!”
范智领两人进了包厢,响指一弹,转头笑呵呵道:“边吃边聊,不耽误事!”
“李生,刚才我和纪生已签好协议——滙丰银行名下那三十六个百分点的永南食品股权,现在全归纪先生了。”
李永南眉梢一抬。
这话听著轻巧,实则是给纪枫盖了枚信用钢印。
有滙丰银行背书,他心头那点疑云,顿时散了大半。
“恕我冒昧,纪生打算出多少,收我手上剩下的六十四?”
“李生觉得,您手里这些股份,值多少?”纪枫不答反问。
先亮底牌?那是傻子干的事。
想占上风,就得摸清对方能退到哪一步。
“五千万港幣。”
李永南五指张开,乾脆利落。
狮子扑食,一口咬死!
纪枫眼皮略沉。
“多少??”
范智猛地睁大眼,盯住李永南:“李生,这价码,是拿来开玩笑的?”
拿人钱財,替人办事。
他站谁那边,不用明说。